“报——!”
一声急厉的传报声劈进厅堂,将所有嘈杂压了下去。
一名传信兵已冲入堂内,满身尘土,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泥沟。
他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起一只竹筒,那竹筒上封着泥印,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绸——
这是北方军侯的急报,非紧要事,不得轻用。
张飞腾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把接过竹筒,转身便递到刘备案前。
刘备接过竹筒,拆开封泥,抽出其中帛书。
只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张飞急了,粗声道:“大哥,到底何事?”
刘备没有立刻答话。
他缓缓将帛书放回案上,手指在上面按了按,像是在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压下去。
然后,他抬起眼,声音低沉:“曹操在邺城……废三公,复设丞相。由他,自领之。”
堂中霎时一静。
汉承秦制,立国之初,也曾设丞相,权力极大,被称为“掌丞天子,助理万机”。
正因为权力太大,屡屡掣肘皇帝施政。
从汉武帝时起,历代天子便不断削其权柄,到了汉成帝,干脆一分为三,改称三公。
整个东汉,都承袭三公制度,不设丞相。
徐庶捻着胡须,叹道:“曹操托古改制,自任丞相,位在百官之上,事权出于一矣。此乃明告天下,天子,已是他掌中之物。”
众人面色皆沉。
可心里头也清楚,这事虽然够重,却还不至于让刘备失态。
毕竟曹操总揽朝廷大权已久,如今自任丞相,不过是把早就在做的事,摊到了明面上罢了。
果然,刘备继续开口,他的声音又沉了几分:“不止如此。一个多月前,曹操已开始在玄武池训练水军。另,北方各处州郡,粮草调动频繁……”
他顿了顿,才又开口:“集结点,是宛城。”
这一下,满座皆惊。
训练水军,筹集粮草,这分明是南下信号。
徐庶心头一紧,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他原以为,曹操平定北方不久,尚需休养,至少还要一年才会南顾。
不成想,竟如此之快。
是刘表病重的消息传到了邺城?还是荆州世家投诚的书信递到了曹操案头?
不论如何,这头北方猛虎,已亮出了爪牙。
方才席间那些欢笑,那些觥筹交错的暖意,此刻尽作云散。
日头已然西斜,光线从厅门斜打进来,照在众人脸上,半明半暗。
院子里的梧桐叶子被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逼近。
就在这时,刘备忽然收了神色。
他缓缓坐下,方才那乍现的惊色已经消散,像是从未出现过。
伸手端起酒樽,端详了一眼樽中酒浆,忽地轻笑了一声。
“诸位,都坐。”他抬袖一让,声音里带着从容:“今日可是难得饮宴,莫要负了杯中美酒,盘中佳肴啊。”
众人互相看了看,依言落座。
可屁股虽坐下了,心思哪里还稳得住?
每个人都在暗自盘算——新野弹丸之地,兵虽过万,可皆是新征之卒,未历战阵。
凭这些,当真能挡得住曹操的雷霆之威?
刘备却好像浑然不觉这堂中的压抑。
他转过头,看向堂内传信兵,温声道:“你今日辛苦,便也请饮一杯再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