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近百艘船!
要知道,刘备此前的水军,那就是零。
关羽这回,等于白手起家拉起了一支水军雏形来,难怪素来节俭的刘备要破例摆宴。
李华在心底暗暗咋舌。
关羽这次去过罩口川,只带了十几个亲兵,剩下的全是工匠民夫。
而那些水贼,既然有船数十艘,怎么看都不是小股匪徒。
就这么被“顺手”灭了?
他偷瞄了一眼对面端坐的关羽,那张赤红的脸波澜不惊,仿佛灭一伙水贼于他而言,跟喝水吃饭一般稀松平常。
得,到底是武圣,不能拿常人那套去衡量。
众人正沉浸在喜悦里,刘备又笑着压了压手:“喜事,可不止这一桩。”
还有?
大伙疑惑间,糜竺已笑着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缓缓摊开。
“诸位,”他清了清嗓子,笑吟吟道,“这是上月,与蒯家合作铁锅炒菜生意的进项细目。”
他逐项念了下去。
起初还有人大口吃菜,有人举杯欲饮。
可越听,满座的声音就越安静。
当最后那个数字从糜竺口中念出来时,连张飞拿酒碗的手都顿在了半空。
“这……”张飞瞪大双眼,低头看向案桌上的炒菜:“就那一口铁锅、这几盘炒菜,竟赚了……新野一整年的税赋?”
在座的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有心理准备,知道炒菜新鲜、铁锅稀罕,定能赚钱,可谁也没想到能赚这么多。
一门生意而已,一个月,顶一县一年的赋税?
这河里吗?
糜竺看着众人呆滞的神情,捋须一笑,转而又泼了盆冷水:“诸位,可莫要高兴得太早。”
“这是头一个月,荆州众多贤达都图个新鲜,这才有这般进项。往后啊,能赚这一半,就算不错咯。”
然而没人被他的冷水浇到。
就算只有一半,那也是一个月顶新野半年!
这还要什么自行车。
大家都穷惯了,这突然暴富,竟有些无错。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笑才合适。
刘备看着这帮老兄弟们的神情,朗声大笑,再次举杯:“来,再贺!”
“贺!”
这一次,满座的笑声格外畅快,觥筹交错间,不知谁的碗磕到了谁的案,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刘备向简雍递了个眼神,后者会意一笑。
李华刚被张飞劝了一杯酒,忽然觉得身边光线一暗。
他抬头,就看见简雍不知何时到了他案前,也不打招呼,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茂实啊——”
简雍这张脸本就生得和善,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更像只笑面狐狸了。
他搭手勾住李华的肩膀,凑近了,压低嗓子,呼出的气都带着酒味:“听孔明说,你今年二十有二?”
李华“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二十二啦——”简雍拖长了调子,啧了一声:“那可老大不小了……”
李华疑惑更甚,开口便想询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然而话还没出口——
“报!”
一声急厉的传报声劈进厅堂,将所有的嘈杂压了下去。
众人循声望去,有传信兵冲了进来,满身尘土,脸上还挂着汗迹。
今日是私宴,能让传信兵不顾规矩冲进来的消息——
只能是最坏的消息。
刘备的笑意瞬间敛尽,放下酒杯,袍袖一拂,正襟危坐,声音沉如铁石:
“何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