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样说,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席面,眼底却有一丝阴翳掠过。
这厨艺,这菜式,这香气……
蒯家哪来的?
等荆州大局定下,非得从蒯家把这法子弄到手不可。
宴会正酣,满座欢声。
一个仆从碎步趋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片刻后,蔡瑁攥紧了酒盏,手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霍然抬头,目光如刀,直刺主位蒯越。
荆州大族俱在此处,实在不好发作,只得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涌到喉头的怒火咽了回去。
深吸一口气,蔡瑁端起酒盏,大步走到蒯越面前,嘴角扯出一个怪笑。
“异度兄今日这场宴会,原来是给刘备作掩护。”
蒯越抬起眼,面上全是茫然无辜,眉头微微蹙起,语气诚恳:“德珪何出此言?”
“越今日开宴,乃是得了新式菜谱,特请诸位品鉴,一饱口腹之欲。难不成,是这菜不合德珪口味?”
蔡瑁死死盯着蒯越那张脸,胸中的怒火烧得他几乎要炸开。
蒯家势大,不能当面撕破脸。
他放下酒盏,重重一哼:“瑁今日身子不适,便先告辞了,诸位慢用。”
出了蒯府大门,蔡中追上来,一脸遗憾:“大哥,什么事这么急?那菜实在美味,我还没吃过瘾呢!”
蔡瑁铁青着脸,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蒯越背着向我主公进言,给了刘备大批钱粮。今日,便由诸葛亮押回新野!”
蔡和脸色骤变:“主公糊涂啊,钱粮怎能给外人?荆州谁人不知,刘备向来与大公子走得近,钱粮给他,不就等于给大公子么!”
蔡中回头望向蒯府门庭,疑虑道:“莫非……蒯异度已经投靠了大公子?”
“多说无益。”蔡瑁一把推开他,“快与我备马,前去城北码头。说不定,还能把他们拦下!”
他心中却是清楚。
蒯越投靠刘琦,这可能性极低。
他不是投靠谁,他是在两头下注。
左右用的不是他蒯家钱粮,他蒯越又不会心疼。
可是——
蔡瑁翻身上马,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臀上,骏马长嘶一声,朝北城方向狂奔而去。
他不心疼,我蔡瑁心疼!
有姐姐在,刘表还能活几日?
荆州之财,理应是刘琮的,更是他蔡家的。
如今竟白白送给了刘备,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
蔡瑁快马加鞭,掀起一路烟尘。
城北码头,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只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江面上,十几条货船刚刚解了缆绳,船帆尽数扬起,顺着江风,正缓缓驶离码头。
船身吃水极深,显然装得是满满当当。
蔡瑁翻身下马,冲到岸边,朝着船队放声大喊:“诸葛贤侄,李茂实,快快回船!主公已在城中备下宴席,特来请你们入宴!”
声音在江面上传开,惊起几只水鸟。
片刻后,一艘船的船舱帘子一掀,诸葛亮弯腰钻了出来,站上船头。
江风拂动他的纶巾,袍袖在江风中猎猎翻飞。
暮光洒在他身上,将那清俊身影勾勒得恍如谪仙。
诸葛亮遥遥拱手,声音朗朗,踏着江风传回来:“蔡军师美意,亮心领了!实在是公务缠身,不敢耽搁,还请蔡军师代为向刘荆州致歉,此番实在不能赴宴!”
船速不减,一路向北。
片刻后,声不可至,光只残像。
李华也走出船舱,笑着指向码头,“孔明你看,那蔡瑁是不是在跺脚?”
诸葛亮立在船头,嘴角微微扬起:“蔡军师心中郁结,跺跺脚也能顺气。此乃养生良法,倒是值得效仿。”
李华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回身看向满满的船舱,心道,这次可当真是满载而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