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时候我还小,但我记得真真儿的。”
李华比划着,语气笃定,“就是一个人,一头牛,赶着在地里走,犁头翻出来的泥沟又深又直,比这麻利多了。”
话刚落地,诸葛亮霍然转身,直勾勾的看向李华。
李华被他盯得一愣,挠了挠头,“怎么了?”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旁边田埂上却传来一声闷哼。
一个老农正扶着腰歇气,约莫是听见了李华的话,直起身来,拿搭在肩头的粗布抹了把汗,上下打量了李华两眼。
“一人一牛?这位先生,我祖祖辈辈都是农人,从没听说过有这等事。”
老农嘴角往下撇了撇,到底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弯腰继续干活去了。
李华那脾气,哪受得了这个,当即便要上前跟他理论理论。
脚还没迈出去,一只手便搭在他肩上。
诸葛亮忙低声道:“此事没必要争辩。莫说他不信,若非知你是未来之人,亮也未必敢信。”
他顿了顿,往草庐方向偏了偏头,“先回草庐,把事弄明白。”
待回到草庐,李华忽想起来,前番刘备来过,便将其告知。
诸葛亮听后却只摇摇头,“左将军若真有心求贤,自会再来。耕地之法,才是头等大事。此法早一日问世,便能早一日救万民于苦难。”
前番的纸张改良,不过是让文人官府读书办事时,多了几分便利。
说到底,与升斗小民无甚干系。
可若是这一人一牛的耕地之法能够做成……
不说让天下百姓吃饱穿暖,至少,能让他们多一口嚼用,多活一季。
李华听得心里发热。
以前看三国,只记得诸葛亮的锦囊妙计,记得他是智圣,是忠臣。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能被千古传颂。
“茂实,所谓一人一牛,究竟有何秘诀?”
李华拧着眉头想了半天。
然后,和上回说造纸时一模一样的情形,又来了。
“我……呃……”
那时候他才多大?
五六岁?七八岁?
跟着爷爷在地头跑,看那犁头拱开泥土,觉得好玩,拿根树枝学着犁地。
爷爷就蹲在田埂上抽旱烟,笑呵呵地骂他小兔崽子。
可那犁到底长什么样,有什么门道,他一个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小孩,哪会知道详情?
稍大一些,就跟着父母进城了。
再回农村的时候,爷爷已然过世,地头上干活的,也早换成了拖拉机。
“我当时实在太小了。”
李华苦着脸,拿手在头上抓了抓,“就记得那犁头,好像不是直挺挺往前伸。具体怎么弄的,实在说不清楚。”
他接过诸葛亮手里的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大概。
线条蚯蚓似的爬来爬去,勉强看得出来是个犁的样子,比此前画的三国地图还潦草。
画完,他自己看了都觉得丢人,不好意思地把笔搁下了。
诸葛亮却看得极认真,修长的手指沿着那条歪斜的线条缓缓划过,眉头微蹙,一言不发,脸上看不出半点嫌弃的意思。
过了好一阵,他忽然抬指点了点纸面上犁辕的位置。
“茂实方才说,犁头不是直挺挺往前伸的?”
他指尖在纸面上虚画了一道弧线,眼神亮了亮,“这便对了。从来犁辕皆是直木,若一人一牛能够操控,关键必在此处。”
他的指腹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笃定道,“定是这个犁辕的形制,与当下的直辕犁大不相同。”
“直辕犁?”李华一拍脑门,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对了对了!你一说这个我倒想起来了,后世那个,就叫曲辕犁!”
这话一说完,刚迸发出兴奋劲儿又萎了大半。
知道名字是不假。
可曲辕犁到底长什么样,里头是什么构造,曲是曲在哪里,他照样两眼一抹黑。
李华搓了搓手,脸上有些挂不住:“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啊。”
诸葛亮却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