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二袁为公孙康斩首献头,此事乃前些日子于岳父黄承彦处听闻,属荆州上层方能知晓的秘闻。
李华被他软禁在草庐之中,决计不可能得知。
更何况,他还知道是郭嘉临终遗计,如此具体内情,便是岳父黄家的情报网也探听不到。
一阵穿堂风拂过,吹得案上那叠新纸沙沙作响。
诸葛亮端坐不动,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未卜先知到这般地步,若非亲眼所见,他是断然不肯相信的。
可眼前这人就这么大剌剌地坐在地上,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日常之事。
难道……未来之说,竟是真的?
诸葛亮心烦意乱,挥挥手,让铁牛先行退下。
见其神色动摇,李华趁热打铁,问诸葛亮要回那本《金瓶梅》。
翻开书页,凑到诸葛亮面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道:“你看看这些字,跟你们现在写的,是不是不太一样?”
诸葛亮定住心神,此书他翻览多次,确有大量字迹无法辨识。
“这是未来的简体字,”
李华解释道,“你们写的叫繁体字,笔画多、结构繁杂。后世为了扫盲、方便书写,就简化了许多汉字。”
“所以这本书上好多字你认不全,不是你没学问,是两千年后的写法不一样。”
诸葛亮微微颔首,这点他确实早有察觉。
不过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茂实,字迹差异倒在其次,”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木印,放在案上,“亮更想知道,这书上的字,是如何印上去的?”
这两个月来,他依葫芦画瓢,试着雕刻木印摹印文字。
可印出来的字要么模糊不清,要么墨色深浅不一,与书上那工整细密的小字相比,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他此番回来,除了报喜新纸告成,更重要的是想把这印刷之法也一并讨教出来。
李华却摆了摆手,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哎呀,你搞错关键了!”
他一把将书翻到最末页,指着最下方一行蝇头小字问道:“孔明先生,这几个字,你认得吧?”
诸葛亮低头看去,这些字倒是全都识得。他逐字念了出来:
“二零二三年,第四版印刷。”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望向李华,“这是何意?”
“这就是未来的纪年法啊!”李华一拍大腿,“就跟你们现在用‘建安多少年’一个意思。这话的意思就是,两千零二十三年,第四次印刷。”
诸葛亮的呼吸微微一顿。
纪年之法,历朝历代各有不同。
先秦之时,以君主在位年限记之,自孝武帝创年号以来,便是某某年号多少年纪年。
这个“两千零二十三年”,时间跨度远超两汉,不像临时编造。
李华又随手翻到正文中间,指着一行字大声道:“还有这些逗号、句号!这些都是标点符号,你们这个时代有吗?”
诸葛亮默然。
这也是他翻看此书时,反复琢磨的疑问。
通篇墨点星罗棋布,看似随意,实则极有章法。
读书之人无需自行断句,只需按这些符号停顿转折,便能通顺阅读。
此等巧思,便是当世大儒郑玄、蔡邕的着作中也见不到。
未卜先知的情报。
全然不同的文字。
前所未见的断句之法。
若单取一件,或尚可以奇技淫巧解之,然汇于一处,聚于一人……
诸葛亮的视线从书页上缓缓抬起,落在李华的脸庞上。
他端详了很久,久到李华都有些发毛了。
“茂实。”
“啊?”
诸葛亮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碎什么:“你当真是从未来而来?”
李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忽有些发热。
几个月来,被困在这草庐里,被当成妖人软禁,连门都不让出,人都不让见,终于等来了这句话。
“我是,”他哑着嗓子道,“我真是。”
诸葛亮缓缓起身,拱手作揖,仪态庄重如见上宾,“如此,还请茂实,教我后世之事。”
窗外斜阳透过竹帘,在两人之间的地席上洒下一道道金黄的光栅。
有鸟儿在院外的竹林里婉转啼鸣,草庐里的茅草顶被暖风吹得轻轻沙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