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没在,刘备这一趟自然是白跑了。
书童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回话:“先生云游未归,不知何时返回。将军若是有心,还请改日再来。”
院门外沉默了好一阵,才听得马蹄声渐渐远去,混杂着一声粗豪的嗓门隐隐传来:“大哥,这厮好大架子……”
李华扒着窗棂,只瞧见远处几匹马的背影,扬起一溜黄尘,消失在竹林尽头。
又不知过了多少日子。
这日午后,李华正看着墙角蜘蛛网,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一掀,一道修长身影大步跨了进来。
诸葛亮回来了。
他满面风尘仆仆,纶巾上沾着碎叶,素袍下摆溅了几点泥渍,显然是赶了不少路。
可他眉眼间却透着抑制不住的欣然,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叠物事,迈进门来便朗声道:“茂实,你来看!”
李华一骨碌爬起来,凑上前去。
只见诸葛亮将手中之物轻轻搁在案几上,是一叠淡黄色的纸张。
虽不如后世纸张那般雪白光洁,边角也裁得不太齐整,可上面写满了墨字,笔锋清晰,墨色匀净,半点不曾晕开。
“这……这是……”李华瞪大了眼。
诸葛亮难得露出几分少年般的得意,指尖轻抚纸面:“依你所言,取木为料。
“亮寻了诸般木材,终得楮树为佳。将其细细捣碎,碾作木粉,反复调浆,调配十数次,方有此物。”
他抬眼看向李华,郑重一拱手:“此番纸张改良成,全赖茂实指点,亮在此谢过。”
李华连连摆手,心里却暗暗咋舌。
自己不过说了句“用树做,打成粉”,前后几个字,只几个月时间,他就能把纸给改良出来了。
这等悟性,这等执行力,不愧是诸葛孔明。
不过,高兴归高兴,有些话憋了许久,实在是不吐不快。
“孔明先生,”李华收起笑容,正色道,“我有句话,想问你。”
诸葛亮见他神情严肃,也收敛了笑意,在对面跪坐下来:“请讲。”
“你让铁牛看着我,不许我出门,不许我见外人,”李华直视他的眼睛,“是不是在软禁我?”
话一出口,屋内空气微微一滞。
诸葛亮面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坦然颔首:“正是。”
李华心中暗道果然。
“你通晓天下大势,能道出隆中对这等韬略;随身所携之奇物,更是巧夺天工。但凡你所述有一二为真,便足以搅动时局。”
诸葛亮拿出《金瓶梅》来,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可你却将一切尽归于神怪之说。亮不得不防,你是否有心效仿张角旧事,借妖异之名蛊惑人心。”
李华愣住了。
闹了半天,自己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居然被千年前的古人当成封建迷信了?
他哭笑不得地揉了揉脸:“所以,你还是不信我是未来的人?”
“穿越两千年而至,”诸葛亮轻轻摇头,语气却不如先前那般笃定,“此事委实太过离奇。”
这几个月,他一边试造纸张,一边也派人查过。
襄阳周边,乃至整个荆州,都没有李华这号人物,更没有他口中的 “深川技术学院”。
此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浑身都是谜团。
李华有些无奈,只得摊手问道:“那我如何证明,你才肯信?”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吟片刻,忽而抬眼道:“近闻曹公兵临辽东,袁氏二子往投辽东太守公孙康。荆州诸公皆言,公孙康必纳二袁,携手抗曹。”
“茂实既言来自后世,可知此事,如何发展?”
李华一听,眼睛登时亮了。
这事他知道啊!
《三国演义》里面就有的回目,郭嘉遗计定辽东嘛。
这书他不知看了多少遍,早就刻在脑子里了。
“曹操本来是要发兵打辽东的,”
李华往地上一坐,掰着手指道,“但他手底下的军师郭嘉,哦,就是郭奉孝,病重临死前给他留了封信,说不用打。你只需按兵不动,公孙康见你不来,自己就会把那兄弟俩的脑袋送过来。”
他摊了摊手:“后来果然如此。公孙康斩了袁尚、袁熙,把人头献给了曹操,辽东遂平。这就叫‘郭嘉遗计定辽东’。”
话音落下,屋内静得可闻针落。
诸葛亮面上淡然从容的神色,头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他瞳孔微缩,搭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袍袖。
深吸一口气后,诸葛亮忙唤来铁牛,询问这几个月李华可有出门见人。
铁牛瓮声瓮气道:“这位先生从未出过院门,也未见过半个外人。”
诸葛亮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