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章 启程(1 / 2)这个铁匠不对劲首页

寅时末,晨光初透。

秦铁心双手握住无锋刀柄,完成了第八个循环的“展筋式”。全身肌肉如拉满的弓弦,紧绷到了极致,汗水早已浸透衣衫,顺着裤脚往下滴答。他深吸一口凛冽的晨气,准备进行最后的“收式·余温归元”——将奔涌的气血与力量缓缓收敛,归于丹田。

就在这旧力将尽、新力未生、心神专注于内、周身毛孔舒张的刹那——

“咻!”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被风声和自身呼吸掩盖的破空声,从侧后方疾速逼近!

秦铁心甚至没来得及听到那声音,但常年打铁锻体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猝然窜上脊背!

危险!来自背后!

几乎与此同时,巷口方向,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小心——!”

是李将军的声音!

秦铁心根本来不及回头,也看不清来袭何物。千钧一发之际,他近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没有试图躲闪(也根本来不及),也没有停止正在进行的收式动作,而是借着收式时腰身自然微转、双臂回带的无锋刀,极其细微、却又精准无比地将那宽厚的黝黑刀身,向上方斜斜一抬,堪堪挡在了自己后脑与脖颈之间的位置!

他刚做完这个细微调整——

“叮!”“叮!”

两声清脆短促的金铁交鸣声几乎同时响起!那是李将军掷出的连鞘佩刀,精准地凌空磕飞了两道乌青寒芒!

然而,还有第三道!

“咻——!”

细微到极致的风声,已然临体!

“叮——!!!”

一声更加沉闷、却更加惊心动魄的撞击声,在秦铁心脑后炸响!

他只觉握刀的双臂猛地一震,一股尖锐冰冷的冲击力透过厚重的无锋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那撞击点,就在他刚刚调整的刀身边缘,距离他的后脑,不过半寸之遥!

秦铁心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向暗器袭来的方向——斜后方,天工坊的屋顶!一道模糊的灰色身影在飞檐处一闪而逝,速度快得惊人,瞬间没入屋脊后方。

“追!”巷口传来李将军冰冷急促的命令,“孙校尉,去看看秦铁心!”

话音未落,李振威的身影已如猎豹般从马背上弹射而起,足尖在巷墙一点,整个人便腾空掠起,朝着那道灰影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他甚至连掷出的佩刀都来不及捡回。

秦铁心心脏狂跳,额角渗出冷汗。他低头看向无锋刀被击中的地方——黝黑的刀身上,只留下一个比针尖略大的小白点,几乎微不可察。而在刀身下方的泥地上,躺着一根细如发丝、长约寸许的银色小针,针尖幽蓝,在渐亮的晨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还有两根被击飞的,不知所踪。

对方是冲着他后脑来的!若非李将军示警和拦截,若非自己鬼使神差般用无锋格挡……后果不堪设想!

惊怒瞬间涌上心头。天工坊!又是他们!

他不再犹豫,也顾不上去捡那根毒针作为证据,单手提起沉重无比的无锋刀,大步流星冲出后院,拉开铺门,就要往天工坊正门冲去!

刚冲出铺子,就看见李将军的身影正从煤烟巷另一头——天工坊后门的方向——疾掠而回,脸色铁青,显然追丢了。

“李将军!”秦铁心迎上前。

李振威目光如刀,先快速扫了一眼秦铁心全身,见他无恙,才略微松了口气,随即那口气又化作了更盛的怒火。他看也不看正慌慌张张从坊内跑出来的几个天工坊伙计,深吸一口气,胸腔猛地鼓荡,朝着天工坊洞开的大门,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暴喝:

“来人!给我进去搜!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宵小敢当街行刺!给本将把这贼窝翻个底朝天!!”

这一声吼,灌注了沙场悍将的煞气与怒火,震得整个煤烟巷嗡嗡作响,对面几户人家的窗户纸都在簌簌颤抖。几个刚跑出来的伙计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谁敢?!”一个略显急促却强作镇定的声音从坊内传来。

只见赵玄穿着一身藏青色家常绸袍,头发略有些凌乱,脸色微白地快步走出。他先是看了一眼满脸怒容的李振威和提着巨刀、煞气腾腾的秦铁心,眼皮狠狠跳了跳,随即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对着李振威拱了拱手:

“这位将军,何故在我天工坊门前喧哗?还要搜查?我天工坊可是正经商家,有官府备案,更有……”他刻意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面非金非铁、刻着奇异炉鼎纹样的玄色令牌,亮了一下,“……仙门背景。方才我在内间核算账目,并未见任何可疑之人闯入。将军怕是误会了,或是……追错了方向?”

他语速很快,试图用“仙门背景”压人,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地上那根幽蓝的毒针,又迅速移开。

李振威看都没看他那令牌,目光如冷电般在他脸上扫过,仿佛要刺穿他那层虚伪的镇定。他向前踏出一步,那股久经沙场、杀人无数的凛冽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竟逼得炼气三层的赵玄都呼吸一窒,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误会?”李振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本将亲眼看见贼人从你这屋顶遁走!若非本将及时出手,我这刚收的部下已遭毒手!赵坊主,你跟我说误会?”

他指了指地上那根毒针,又指了指秦铁心无锋刀身上的白点,最后,冰冷的目光重新锁定赵玄:

“我不管你有什么背景。今天这事,本将记下了。秦铁心现在是我北军的人。从今往后,他若再在墨城少了一根汗毛,或是他的铺子有半点闪失……”

李振威猛然拔出孙校尉递还回来的佩刀——刀已出鞘,雪亮的刀刃在晨光下反射着刺骨的寒芒。他看也不看,反手一刀挥出!

“咔嚓!!!”

天工坊门口那块崭新的、写着“开业大吉,九折酬宾”的朱漆木牌,应声而断!上半截牌匾“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红木碎裂,金粉剥落。

“……犹如此牌!”李振威收刀归鞘,动作干净利落。他不再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微微发抖的赵玄,对秦铁心和孙校尉一挥手:

“我们走!”

赵玄站在破碎的牌匾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口因极致的愤怒和憋屈而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李振威三人离去的背影,手指在袖中捏得发白,炼气三层的微薄灵力在体内躁动,几乎要冲体而出。但他终究不敢。宗门铁律,王朝约定,如同两道枷锁,牢牢捆住了他。更重要的是,李振威方才那一步踏出的煞气,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凡俗武将,是真敢杀人、也真能杀人的!自己这点修为,在对方沙场磨砺出的搏杀技艺和悍勇面前,未必讨得了好。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个毁了他全盘计划、还让他受此奇耻大辱的少年,跟着那个该死的将军,消失在巷口。

“爹……”赵明这时才战战兢兢地从门后探出头。

“滚!!!”赵玄猛地回头,双眼赤红,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赵明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缩了回去。

***

回到秦家铁匠铺。

李振威仔细检查了秦铁心全身,确认没有受伤,又看了看那根毒针和无锋刀上的白点,脸色依旧凝重:“好阴毒的东西。专破武者气血,见血即散,难以追查。看来,有人是真不想让你离开墨城。”

秦铁心沉默地点了点头。他并不笨,联想到之前赵明反常的哀求和高价,以及赵玄此刻的出现,背后是谁,不言而喻。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敢用如此下作狠辣的手段。

“李将军,我……”秦铁心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不必多说。”李振威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力道不小,“既然认定了路,就不要回头。这些魑魅魍魉,跳梁小丑,自有我来应付。你只需记住,从此刻起,你是我北军的人。”

秦铁心重重点头,不再多言。他走回铺内,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巨大包袱,又拎起用粗布重新裹好的无锋刀。

李振威的目光落在那柄被粗布包裹的长条物上,刚才情况紧急没细看,此刻才注意到其惊人的长度和秦铁心提着它时手臂肌肉那自然而然的绷紧弧度。

“这就是你给自己打的刀?”李振威问。

秦铁心“嗯”了一声,将粗布解开一端,露出黝黑无光的刀身和奇异的蓝红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