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赵玄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椅子“咔嚓”一声碎裂。他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压下怒火,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事态已经完全失控,而且是在他离开的这几天里发生的。儿子懵然无知,还沉浸在即将“胜利”的错觉里。
他必须立刻弄清楚,王县令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那个军汉,究竟是谁!
“备车!”赵玄对门外厉声喝道,“去县衙!”
“爹,这么晚了……”赵明怯怯道。
“晚?”赵玄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赵明遍体生寒,“再晚一步,煮熟的鸭子就真要飞了!”
***
县衙后堂,灯火通明。
王明远王县令刚处理完几件积压的公文,正准备用晚膳,就听得前堂一阵喧哗,紧接着脚步声急促,竟是赵玄直接闯了进来,连通报的衙役都被他甩在身后。
“赵仙师?”王明远放下筷子,心中不悦,但面上还是勉强堆起笑容,“何事如此匆忙?可用过晚膳了?”
赵玄根本没心思客套,直截了当:“王大人,赵某离城前,与大人商议那秦铁心罚银之事,大人曾答应秉公办理,限期正月十五。如今期限已过,不知那罚银可曾收缴?铺产可曾查封?”
王明远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他脸上笑容不变,慢条斯理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赵仙师问起此事……唉,本官正要与仙师说明。那秦铁心,已于数日前,将二两罚银,如数缴至户房了。”
“什么?!”赵玄瞳孔一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哪来的银子?”
“这……本官就不得而知了。”王明远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不过,缴银之时,另有位贵人,替他说了句话。”
“贵人?谁?”
“昭武校尉,李振威李将军。”王明远看着赵玄骤变的脸色,缓缓道,“李将军日前回乡省亲,与那秦铁心有些渊源,颇为看重他的铁匠手艺。李将军亲自与本官打了招呼,言明那秦铁心安葬师长事出有因,情有可原,让本官酌情处理。既然罚银已缴,此事便算了结了。”
赵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昭武校尉!北军实权将领!难怪那一刀如此骇人!难怪王明远的态度变了!
“王大人!”赵玄的声音有些发干,“我们之前说好的……”
“赵仙师,”王明远打断了他,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疏离和无奈,“李将军是北军悍将,战功赫赫,此番回京述职后便要重返边关。他的面子,本官不能不给。况且,秦铁心确实缴了罚银,于法于理,本官都无继续追究的理由。”
他看着赵玄铁青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仙师,听本官一句劝。那秦铁心,既然得了李将军青眼,要随军而去,此事……便罢了吧。不过是一间铺子,仙师的天工坊生意兴隆,何必执着于此?李将军那边……不好招惹。”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赵玄心上。
不好招惹。一个实权的边军校尉,或许个人修为不如他这个炼气三层的“仙师”,但其代表的朝廷力量、军方背景,绝非他一个宗门外围的经商弟子能够轻易抗衡的。何况,此事自己本就不占绝对道理。
赵玄站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胸膛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明远看他这副样子,知道话已点到,便端起茶杯:“赵仙师若无他事,本官还要用膳……”
赵玄猛地一拱手,转身就走,脚步有些踉跄。那背影,再无来时的阴沉与笃定,只剩下被彻底打乱计划的惶急与愤怒。
王明远看着他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对旁边的师爷低声道:“告诉下面的人,以后秦家铁匠铺的事,不必再过问。那位李将军……我们得罪不起,仙师……也不能只手遮天。”
***
天工坊密室。
赵玄像一头困兽般在室内来回走动,呼吸粗重,眼睛发红。莹石冷白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失败了。全盘计划,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李振威,彻底失败!
秦铁心不仅没被压垮,反而攀上了高枝,要跟着边军将领走了!那铺子,自然也动不得了。王明远那个墙头草,眼看自己这边“仙师”的名头压不住实权将军,立刻就缩了。
第二座“神锻炉”怎么办?贡献榜排名怎么办?启灵丹怎么办?!
难道要向其他方向拓展?西城那块地皮倒是不错,但面积只有秦家铺子这边的一半,想要扩建到能容纳第二座炉的规模,至少需要吞并相邻的四五家小店铺,成本要高上五六倍不止!而且动静太大,容易引起其他竞争对手警觉。时间也来不及!李胖子的第二座炉子已经在路上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秦铁心就这么走了!
一旦他跟着李振威离开墨城,进入军队体系,就如同鱼入大海,再想动他,难如登天!这铺子,也就永远别想到手了!
必须阻止!必须在明天,李振威来接人之前,阻止这件事!
可是,怎么阻止?
明着来?李振威的招牌摆在那里,王明远已经明确表态不会帮忙。用强?自己炼气三层的修为,对付凡人固然可以,但李振威是沙场悍将,本身武艺高强,身边还有亲兵。而且对凡人武将动用术法,一旦被宗门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暗着来?制造意外?让秦铁心“去不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如同毒蛇般咬住了赵玄的心。
他停下脚步,眼神里挣扎、不甘、狠厉之色交替闪过。修仙人讲究因果,对凡人下毒手,尤其是有可能牵连到军方的人,风险极大。但……仙缘就在眼前,却要因为一个凡人小子而失去?
他想起了宗门里,那些拥有伪灵根的外门弟子后代,哪怕只是炼气一层,也能学习基础法术,延寿一甲子,地位与纯粹的凡人天差地别。他想起了儿子赵明那充满渴望的眼神,想起了自己蹉跎数十年、筑基无望的憋屈。
眼中的犹豫,渐渐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所取代。
秦铁心必须留下。至少,在拿到铺子之前,他不能跟着李振威走。
既然明暗手段都受限……那就用一个“合理”的理由,让他“暂时”走不了。
赵玄的目光,缓缓移向密室角落一个上锁的小铁箱。那里面,有他早年从宗门带出来的、一些不入流的、但对付凡人或许有用的“东西”。
他走到墙边,对着那尊“械灵”炉鼎雕像,低声喃喃,仿佛在说服自己:
“宗门贡献,关乎道途……不得已而为之……只要不伤他性命,只是让他病上一场,错过明日之约……等铺子到手,再给他解了便是……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失在密室的寂静里。
只有那双在莹石冷光下闪烁着寒光的眼睛,预示着这个夜晚,还远未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