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笃定。
她应该没有打乱包拯的布局……
包拯的目光从堂下跪着的几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没有像前两日那样逐一对质,也没有再问其他,而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本府昨日收到急递铺公文,何文才已在建州落网。据他供述,钱万通死的那天,他在悦来客栈后门亲眼看见一个人从二楼跳窗而出,身形瘦小,穿着青衫,背上背着一只书箱。”
堂下旁听的百姓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王虎跪在最前排,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层焦躁一瞬间被极度的震惊所取代。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好几次,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再蜷缩,而是死死扣住自己的膝盖骨,像是在拼命克制某种冲动。
孟元跪在他旁边,她的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宣纸。她那双被烟火熏伤的双手交叠在膝上,指尖在袖口那道磨损的痕迹上反复摩挲着,一下,两下,三下……竭力掩饰着她的不安。她微微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包拯,嘴唇翕动了好几次。
陈江跪在王虎的另一侧,他的下颌的肌肉绷得棱角分明,那道微微皱起的眉痕比方才又深了几分。
似乎几人都觉得包拯这话是在试探。
包拯将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开口,声音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本府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自首,还来得及。”
堂下鸦雀无声。
王虎的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淌下来,滴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一个字也没有说。
孟元的嘴唇微微张开,又缓缓合上,最终只是沉默着闭上了眼睛。
陈江也没有开口,只是低着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包拯似乎早有预料,然后拿起惊堂木,在案面上重重一拍。那一声比今日任何一次都更响,震得堂下旁听的百姓们齐齐屏住了呼吸。
“本府现已查明,杀死钱万通的凶手,正是李念安。钱万通死的那天傍晚,李念安去过悦来客栈,在柜台前站了很久,最后买了一块松仁糕。何文才在建州供述,他亲眼看见李念安从二楼跳窗而出。李念安身形瘦小,穿着青衫,背着一只书箱,与何文才所见完全吻合。昨日在渡口,李念安欲乘船逃离江宁,被发现后跳下码头仓皇逃走。如今下落不明,本府已命张捕头全力缉捕。一旦抓获,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继续说道:“李念安一旦缉捕归案,立即押送府衙,当堂对质,依律定罪。退堂之后,所有嫌犯游街示众,以儆效尤。”
包拯话还没说完,孟元就再也没忍住,猛地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抓住青砖地面,用一种撕心裂肺的声音喊道:“不是的!府尹,人不是念安杀的!我儿子不会杀人,他连杀鸡都不敢,怎么会去杀一个比他高比他壮的大男人!他也不是畏罪潜逃,他是被贼人掳走的!码头上的人都看见了!府尹要抓就抓我,要杀就杀我,求府尹放过我儿子!”
她说到最后已经不是在喊,而是在嚎,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涌上来,整个人伏在青砖地面上,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