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璀璨的震撼与内心的火热渐渐沉淀后,明晓的脑子被更现实的思虑占据。仰望星空固然激动,但脚踩的大地若是不稳,一切都是空谈。
孙兖那边的“教学业务”因家族监视而暂停,前途未卜,一百两的债务如同悬颈之刃,不会因她见识了历史名人而减少分毫。
她必须为自己寻找更稳固、也更主动的生存支点。
她的宏大情怀,落地第一个现实问题就是如何先让自己在这片“大地”上活下去,并且活得更从容、更有观察和行动的资本。科举辅导是条险径,依附孙兖更是变数极大,其他目标暂且没有。她需要一条即便那条路断了,也能让她在汴京立足的 “退路” ,或者说,一个更自主的起点。
做什么?她能做什么?
绣花女红?水平不及普通绣娘。发明创造?缺乏技术和资源。抄书写信?收入微薄且不稳定。
她将自身条件与汴京市场需求快速对筛,一个选项逐渐清晰——饮食。
这是人类最基本的需求,市场庞大,且技术门槛相对较低。更重要的是,饮食行当深入市井,接触三教九流,是观察社会、收集信息、甚至有机会接触到各色人物,包括那些士子文人,他们也要吃饭喝茶,这是一个绝佳窗口。一个不起眼的小食摊,或许就是她融入并观察这个时代最好的“田野调查站”。
决心既定,她立刻行动起来。
这一次,她的“调研”目标明确而务实,彻底摸清在北宋嘉佑年间的汴京城,摆一个小食摊,究竟需要面对怎样的规矩、门道与路径。
她不再只是听闲谈,而是开始有针对性地观察、询问,甚至冒着风险进行一些简单的试探性接触。
她很快发现,在汴京做小买卖,绝非找个空地一蹲那么简单。都城管理有其法度。
这个时代有市籍与行会,想要在固定的“市”如东市、西市或官府划定的“坊市”区域内拥有固定摊位,理论上需要注册“市籍”,并加入相应的“行会”。行会负责协调价格、分摊官税“免行钱”的一种形式、处理纠纷。但对于她这种本钱微薄、可能流动经营的小摊贩,严格的市籍和行会约束未必是起步的最佳选择,且入行会可能需缴纳一笔“行例钱”,她负担不起。
街巷管理,更多的流动摊贩活跃在各处街巷、桥头、城门附近。这里管理相对松散,但并非无法无天。有“街道司”的吏员巡视,负责维持秩序、卫生,禁止堵塞交通要道、御街等敏感区域。摊贩需注意避让官员车驾,保持摊位周边相对整洁,否则可能被驱赶或罚款。
税务,无论是固定摊位还是流动经营,都难逃税吏的眼睛。一种常见的征收方式是“掠税”,即税吏定期到市场上巡查,根据摊位大小、生意旺衰估摸一个数额,现场收取。也有“扑买”特定区域摊位承包权的,但那需要更多本钱。对小摊贩而言,“掠税”是主要压力,需要预备好随时可能被索要的“常例钱”,数额虽未必固定,但是一笔必须计入的成本。
还有地头蛇与潜规则,她在观察几个热门摆摊地点时,敏锐地察觉到了无形的势力范围。一些看似无主的好位置,长期被同一伙人或某个背景的摊贩占据。新来者若想插入,要么缴纳“保护费”或“地皮钱”,要么就得有过硬的关系或敢于冲突的勇气。码头、贡院外、大型瓦子勾栏附近,尤其明显。
所以合法固定摊位门槛高,流动经营灵活但需应对官吏盘剥和地盘争夺。对她而言,初期可能只能选择管理相对宽松的非核心街区、错过早晚市吏员巡查高峰的时间、或者寻找已有摊贩但生意一般的角落“寄生”,慢慢观察。
这些不论,那她做什么吃食?她仔细分析了自身优势和市场需求。
她来自现代,知晓一些北宋可能没有或做法不同的食物组合、调味思路。她有一定的总结归纳和流程优化能力,可以将制作过程标准化,提高效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