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是顺水推舟(1 / 2)古代公门日记首页

同一片晨曦,洒在孙家位于汴京繁华地段的一家绸缎庄后堂。

孙兖斜倚在铺着软垫的黄花梨椅子上,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掌柜报账,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旁边侍立的心腹小厮顺子,趁着掌柜去取货样的间隙,终于忍不住低声道:“郎君,昨日清韵阁那小子……小的瞧着,怕是有些蹊跷。哪有平白无故送上这等‘好事’的?怕是……大夫人或棠大郎那边,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试探您了。”

孙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透着几分惯有的慵懒和一丝冷意。

“顺子,你跟了我多久了?”

“回郎君,小的自八岁起就伺候您,快十年了。”

“那你说,我这大哥和那位嫡母,这些年变着法儿地想让我‘上进’,用的法子还少吗?从找个‘严师’来把我管得哭爹喊娘,到故意在我面前炫耀大哥又得了谁谁的夸奖,再到往我房里塞些‘劝学’的丫鬟……”

孙兖嗤笑一声:“花样翻新,乐此不疲。不就是想看我焦躁、看我出丑、看我承认自己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好衬得我那位大哥更加光芒万丈么?”

顺子低头:“郎君明鉴。那这次……”

“这次?”

孙兖接过掌柜恭敬递上的新茶,吹了吹浮沫:“这次倒是有点意思。没派个道貌岸然的老学究,也没弄个扭捏作态的,反而找了个看起来寒酸、说话却有点歪理的小子。说什么‘科举门道’、‘量身定制’……”

他咂摸了一下:“这路子,倒是清奇。比直接送我一本《劝学篇》要有趣多了。”

“郎君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啊。”

孙兖放下茶盏,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那是在商铺账目和家族暗斗中浸淫出来的本能:“我正愁日子无聊,他们这就送了个乐子上门。那小子,不管是谁派来的,肚子里似乎真有点不同于寻常书呆子的货。他那份‘浅析’,话虽说得玄乎,但点出的‘商贾子弟务实’、‘嫡庶各有其长’,倒也不算全错。”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却更冷:“我那个大哥,读的是圣贤书,走的是清贵路,眼里哪有这些‘铜臭’实务?父亲虽看重他,但孙家偌大家业,终究是商。若我真能……嘿,就算科举上难有大成,但若能借此机会,学点能说道的、听起来像那么回事的‘经济之论’,偶尔在父亲面前露上一手,未必不能让他老人家觉得,我这个儿子,除了会花钱,或许……也并非全无用处。”

顺子恍然大悟:“郎君高明!如此一来,无论那小子是人是鬼,郎君您都稳坐钓鱼台。他若真有本事,您便学了去,有益无害;他若是那边派来使坏的,您也能提前防备,甚至反将一军!”

“就是这个理儿。”

孙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苏醒的街市:“横竖我现在也无事可做,陪他们演演戏,看看这新花样到底能玩出什么水花,顺便……万一真捡着点有用的呢?反正,本公子有的是时间,也不差那点闲钱陪他们耍耍。”

他回头,对顺子吩咐:“昨日之事,你知道就行。今日我与那小子再会,你找个机灵点、面生的远远盯着,看看他之后都与什么人接触。记住,只是盯着,别打草惊蛇。”

“是,郎君!”

顺子领命。

孙兖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纨绔表情。家族内部的暗流他早已习惯,甚至开始懂得在其中找寻自己的乐趣和空间。

明晓的出现,无论背后是谁,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而他,很乐意看看,这颗石子能激起怎样的涟漪,又或者,他能利用这涟漪,为自己荡开一条怎样的路。

阳光彻底照亮了绸缎庄,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抹复杂难明的光。

无聊的日子,似乎真的要有点新乐子了。

而那个在柴房里对着自己“大作”既忐忑又兴奋的明晓,还不知道,自己这份精心炮制的“鱼饵”,在“鱼儿”眼中,或许同样是一场值得入局、各怀心思的游戏开端。

天光大亮,明晓对着水缸里模糊的倒影,再次整理自己的仪容。头发依旧用最朴素的布条束成低低的发髻,身上是那套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衫。脸上特意抹了点灶灰,显得更蜡黄憔悴,唯独一双眼睛,因熬夜和兴奋而异常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