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他姨娘——孙府二房的赵氏,他生母的亲妹,他的亲小姨,最近唠叨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你看看你大哥!上个月又得先生夸了!”
“兖儿啊,你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晃荡下去……”
“不求你像你大哥那样,好歹……好歹装个样子,让你爹多看你一眼啊!”
想到他那个事事拔尖的嫡出兄长孙棠,孙兖就一阵心烦。
同样是他爹的儿子,就因为他生母是妾室,他就得处处矮人一头?
连读书,都成了“装样子”给爹看的手段。
可他真不是那块料啊!
那些之乎者也,看不上三行就头晕。今天来书肆,纯粹是应付差事,买点最贵、最能彰显“学子身份”的东西回去,往书房一摆,至少能堵住姨娘几天的嘴。
正胡思乱想,脚下不知绊到什么,一个趔趄!
“哎哟!”
他手忙脚乱地抱紧怀里的纸,这可是五两多银子呢!要是摔脏了,回去不仅没功,反而有过。
好不容易站稳,惊魂未定,眼前突然一暗。
一个小叫花子……不,是个穿着破旧补丁衣服、面黄肌瘦的小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直挺挺拦在了他面前。
孙兖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捂紧了怀里的纸和钱袋:“干、干什么?拦路抢劫啊?我可喊人了!”
却见那小子不哭不求,反而站得笔直,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复杂、让他看了有点头皮发麻的笑容——三分高深,三分热情,还有四分他看不懂的“专业”。
然后,对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带着点神秘气息的语调开口了。
“这位官人,请留步。观官人器宇轩昂,手持文房重器,必是志在明年春闱的英才。然则,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备考而无方,则事倍而功半。官人可曾感到迷茫?可曾觉得经义艰深、策论无门?可曾面对浩如烟海的典籍,不知从何入手?”
孙兖:“……?”
他在说啥?每个字好像都听得懂,连起来怎么这么别扭?还有,这语调怎么跟天桥底下算命的神棍似的?
明晓见他发愣,以为他被镇住了,心中暗喜,继续加大输出,语速加快。
“在下……不才,恰有一套独家‘科举破题增效体系’,专攻应试痛点!涵盖‘高频考点精析’、‘策论万能模板’、‘时间分配最优解’、‘考场应激心态调控’以及终极‘押题方向预测’!采用一对一VIP定制服务,根据您的薄弱环节精准打击,保证您在最短时间内,实现应试能力的跨越式提升!助您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她越说越顺,现代培训机构那套话术照搬得滔滔不绝,眼睛里闪烁着迫切的光芒。
一百两!她的自由!全看这一哆嗦了!
孙兖却听得眉毛越拧越紧,满脑子都是问号。
痛点?模板?最优解?心态调控?VIP?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小叫花子是不是饿疯了,开始说胡话了?
他有些不耐烦,又有点好笑:“停停停!你谁啊?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踢碗?什么模板?本公子还要回家,没空听你在这胡吣!”
说完,他侧身就想绕过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子。
明晓急了,赶紧挪步又拦在他面前,也顾不得拽文了,语速飞快:“就是帮您考科举!教您怎么考试!包教包会……呃,包教包有提升!收费合理,效果显着!官人,机会难得啊!想想您家人的期待,想想旁人的眼光,想想中榜后的风光!投资自己,是最划算的买卖!”
“科举?你教我?”
孙兖终于听明白了一点,随即嗤笑出声,上下打量着明晓那身破衣烂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你看看你自己,像是个读过书的人吗?字认全了没有?还教我?真是笑话!走开走开,别挡道,不然我真叫巡街的来了!”
“官人!别以貌取人!”
明晓豁出去了,梗着脖子:“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或许……或许不擅诗词歌赋,但我深谙考试之道!此道无关饱读诗书,而在方法技巧!譬如,您可知欧阳修欧阳公,近日多次抨击‘太学体’文风艰涩?可知明年策论可能更重实务而非空谈?这些风向,我可知晓!”
她抛出一点干货,希望能引起对方兴趣。
这可是她根据历史知识和这几天零碎听来的消息分析的。
孙兖脚步一顿,脸上嫌弃稍减,多了点疑惑。
欧阳公主考?厌恶太学体?
这消息他从哪里听来的?
好像连他大哥都不知道。
这小叫花子……搞什么名堂?
他眉头一皱。看看明晓的脸,再看看她的衣服,实在无法将“深谙考试之道”的高人和眼前这个饿得眼睛发绿的小子联系起来。
多半是不知道从哪里听了一耳朵,就来招摇撞骗的。
“哼,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撇撇嘴,彻底没了耐心:“本我没空跟你纠缠。让开!”
他这次不再客气,直接用胳膊格开明晓,抱着他的纸,大步流星地走了,边走还边嘟囔:“真晦气,买个纸都能遇上疯子……”
明晓被推得一个踉跄,眼睁睁看着那锭“移动的银子”毫不留恋地走远,消失在街角。
风更冷了,吹得她透心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