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吃过饭后,宋春禾跟宋知微洗了碗,就各自回屋子了。
屋里,方素琴端了盆热水出来,放到周成业脚边,让他泡脚。
她自己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没纳完的鞋底,针线走得很慢。
“砚衡和铮子都娶了好媳妇。”
她低着头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周成业把脚放进盆里,热水漫过脚面,舒服得哼了一声。
“嗯。”
“你看知微,自己课那么多,还想着给惠兰和轩子补课。春禾也是,今天专门跑学校去送东西,还替惠兰出头说了半天话。”
周成业没接话,但嘴角动了动。
“咱们周家没白娶。”方素琴把鞋底翻了个面,“她们是真心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周成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我当初让她们过来,就是看准了宋家教出来的孩子差不了。”
“我那老伙计,一辈子最认规矩了。”
方素琴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你当初也没跟我说。”
“跟你说你也不信。”
方素琴没再吭声,低头继续纳鞋底。
……
此时周砚衡和宋春禾的屋子里。
宋春禾打了盆水洗脸,周砚衡坐在床边解手表。
屋里很安静,外面偶尔有海风吹过窗纸的声响。
“你说,会是谁传的?”
宋春禾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转过身看周砚衡。
“不知道,半大的孩子,都是有样学样的。”
“明天我去一趟就好了,没事。”
听周砚衡这么说,宋春禾想了想,没再追问。
她把外面的罩衫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到周砚衡旁边。
“周砚衡。”
正在脱衣服的男人微微抬眼问道:“怎么了?”
“唐德贵今天在供销社又找茬了。他让我三天之内把去年的烂账理清楚,挑了好几个错出来。我跟他顶了。”
周砚衡偏过头看她。
“那唐德贵不得气死?”
宋春禾听着他幽默的话,撇撇嘴:
“我拿去年那批货的签收单拍他面前了。后勤部签的是全数入库,可胖婶记的是少了半匹布和一桶煤油。我问他这笔账该怎么算,他脸都绿了,转身就走了。”
周砚衡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你胆子是真大。”
宋春禾深吸一口气,不大高兴:
“我就是忍不了,他明明就是冲我来的,我要是忍了,他明天还会来。”
周砚衡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宋春禾看着他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那个念头说出来了。
“砚衡,我有点不想在供销社干了。”
周砚衡转过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认真。
“为什么?”
宋春禾深吸了一口气,从床边站起来,走到桌前,坐到他对面的凳子上。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灯影晃动,把她的影子拉扯着在墙上晃了晃。
“我从来都不喜欢按部就班的生活。”
宋春禾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很稳。
“我不喜欢天天坐在柜台后面算账、理货、跟人客客气气地说话。”
“我做那些事也能做好,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