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不够,你得让她们知道。”周铮朝宋春禾那边抬了抬下巴。
周砚衡没接话。
宋春禾从灶房出来,手里甩着水,走到宋知微面前,从兜里掏出几张折好的信纸。
“姐,我写好了。你明天上班路上寄了吧。”
宋知微接过来,看了看。信纸上的字写得密密麻麻,比她平时写的多出不少。
她把信折好放进兜里。
“你今天写的?”
“嗯。本来上午就写完了,被他们进来一搅和,我又重抄了一遍。”
宋知微把信放好,看了看宋春禾,又看了看周砚衡,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周砚衡回屋的时候,宋春禾已经躺下了,背对着门。
他脱了衣裳躺到她旁边,伸手想揽她,被她一扭身躲开了。
“别碰我。”
周砚衡的手停在空中。
“我胳膊疼。”
“哪边?”
“哪边都疼。”
周砚衡收回手,平躺着。
两个人都没说话,黑暗里只有海风吹窗纸的声音。
从那天起,宋春禾就开始了她的冷战。
也不是完全不理他。
饭照做,衣裳照洗,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她也会把饭盒递给他。
但话少了,也不笑了。
以前她每天有说不完的话,现在最多嗯一声。
周砚衡跟她说话,她就听着,不接茬。
晚上睡觉,她裹着被子贴墙那边,中间空出好大一块。
周砚衡试着哄了两回。
第一回,他从供销社买了盒雪花膏放她桌上。
她看了一眼,没动。
第二回,他晚上回来的时候带了两条小黄鱼,是她爱吃的。
她吃了,吃完说了句谢谢,然后去洗碗了。
周砚衡坐在堂屋里,看着她的背影,头一次觉得束手无策。
宋知微看在眼里,没插手。
周铮问她要不要劝劝,她摇头。
“让她自己消气。春禾这个人,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得让她把气撒完。”
宋春禾的胳膊养了七八天,纱布拆了。
拆纱布那天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还有点酸,但已经能正常用了。
她站在镜子前,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第二天早上,周砚衡出门的时候,宋春禾没像往常那样穿日常衣裳。
她把从沪上带来的那条碎花连衣裙翻出来了。
裙子是浅蓝底子,上面印着细碎的白花,腰收得正好,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
她穿在身上,又把头发散下来,拿木梳梳了又梳,别了一枚小发卡在耳后。
镜子里的姑娘跟平时不一样了,像换了个人。
宋春禾吃过早饭,跟方素琴说了一声,就出了门。
她走得快,步子迈得很大,裙摆被海风吹得鼓起来。
路上碰到陈嫂子,陈嫂子多看了她两眼。
“春禾,你今天真好看。”
“嫂子好。”
“去哪儿啊?”
“研究站。”
陈嫂子笑了笑,那笑里头带着几分了然。
宋春禾一路走到研究站门口。
她来过一次,记得路。
门口有个值班室,里头坐着个老头,看见她过来,抬头问:“同志你找谁?”
“找周砚衡。”
“你是什么人?”
“我是他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