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神色平平的林晚夏，心里头忽然窜起一股凉气。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三个死丫头，绝对是提前知道她要来告状！

不然哪能这么巧，刚刚好全在家，把她的话堵得死死的！

张桂香骂人的声音在院子里响着，王翠花杵在原地，脸烫得能煎鸡蛋，浑身都别扭。

她心里还犯嘀咕，明明夜里听见读书声，今早又看不见人影，怎么转个眼三姐妹全在家？

可眼下人明明白白站在跟前，她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

林晚夏脸上装得懵懵懂懂，啥也不知道的样子，微微皱着眉，像完全没听懂刚才那番话。

“读书？大伯母说我们去读书？”她语气里带着点惊讶，“读书要交学费的呀，一学期好几块钱呢。我们二房日子紧得很，哪掏得出这笔钱。”

她抬眼淡淡扫向王翠花，似笑非笑地补了句：“除非是大伯母愿意出钱，我们才有书读呀。”

这话刚落，刚好戳中张桂香的心思。

老太太本就疑心重，转头就死死盯住王翠花，眼神尖得像刀子：“你说听见她们夜里读书，又笃定她们偷偷去上学。难不成是你偷偷拿了家里的钱，供这三个丫头读书？不然她们哪来的学费？”

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摇着手辩解：“娘！这跟我有啥关系！我哪来的钱供她们读书！肯定是她们自己偷偷去的，我一毛钱都没往外拿过！”

她慌得不行，生怕把私拿家里票证的事扯出来。

张桂香本就是个多疑的人，脑子一转就想起家里的票证，肉票、粮票、布票虽然是自己管，但平时也会给王翠花一些让她去换东西，当即追着问：

“那会不会是你偷偷把家里的肉票、粮票拿去黑市卖了换钱，给她们交学费？不然你凭啥一口咬死她们偷偷念书？”

这话像块大石头，“咚”得一声砸在王翠花心尖上。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真让张桂香深究下去，翻查她身上的票证，那可就全露馅了。

旁边的林晚夏突然开口：“是啊，谁都知道我们二房最穷。没人出钱的话，我们哪敢想去读书的事。难道真的是大伯母偷偷接济我们？”

王翠花后背“唰”地就冒了一层冷汗，再也不敢硬撑。

她连忙改口，神色慌得不行，说话都磕巴了：“那、那兴许是我看错了。她们哪能去读书啊，肯定是我夜里听岔了。”

她不敢再争了，再掰扯下去，万一张桂香真要搜她东西，那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张桂香见王翠花自己松口，认了是听错了，心里的火气还没消，狠狠瞪了她一眼，满脸不耐烦。

“大清早的，不去好好干活，净在这瞎琢磨，没事找事！”

“往后没有真凭实据，少来我跟前乱嚼舌根！”

王翠花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垂着脑袋，心里又憋得慌又怕得慌。

明明昨晚听得清清楚楚是读书声，怎么就成自己听岔了？

可她一句话都不敢再辩。

偷摸抬眼瞟向林晚夏，少女神色平淡，看不出一点破绽，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

王翠花心里的疑云非但没散，反倒越积越厚。

她笃定这里面绝对有猫腻，可眼下这情势，她根本没法再往下追着查。

院子里，林晚春和林晚秋静静地站在边上，垂着眼，一点声音都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