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军憋着一肚子火,书包在背后颠得东倒西歪,两条腿蹬得飞快,冲回了院子。
他刚跨进大门,就扯开嗓子喊,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直奔屋里去找张桂香。
这时候,张桂香正歪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按着胸口,脸上还带着没消的怒气。
下午追着林晚夏骂了半天,反被林晚夏怼得说不出话,又是跳脚又是干嚎,折腾了大半天,浑身的劲儿都快用完了。
一想到林晚夏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她心里就一阵阵发堵,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可不能再去找那个丫头片子吵架了,万一再被她几句话噎得喘不上气,真一口气没上来憋出个好歹,那可太亏了。
这会儿她一点也不想再惹事,就想安安静静歇会儿。
“奶奶!奶奶!”林建军冲过来,一头扑到她跟前,脸涨得通红,气呼呼地告状:“林晚夏太过分了!我路上碰到她,她开口就骂我是废物,还跟我讲什么男女平等,说家里爹的东西都归二房,没我们的份!您可得给我做主!好好教训教训她!”
他本来以为奶奶听了,会立刻撸起袖子冲出去找林晚夏算账。
哪知道张桂香听完,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皮耷拉着,连站起来的劲儿都没有,只是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张桂香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浑身都没力气,“那丫头片子嘴太能说了,我下午跟她闹过一场,现在懒得跟她拌嘴。真要再去吵,把我气出个病来,可就太不划算了。”
林建军一下子愣住了。
他满心等着奶奶给自己撑腰,万万没想到奶奶居然直接不管了,一股火气堵在胸口,更难受了。
他不甘心,往前凑了两步,身子晃来晃去,开始撒娇耍赖:
“奶奶!您怎么不帮我呀!她欺负我!让我在外面下不来台!就这么算了?”
他拖着长腔,不停地嘟囔抱怨,缠在张桂香身边不肯走。
张桂香被他缠得没办法,伸手摸了摸孙子的脑袋,眼里全是疼惜,慢慢开口劝道:
“傻孩子,跟个丫头片子争那口气有啥用?你好好读书,将来读出点名堂,有出息了,在村里找个好差事,当上干部。到那时候,你有面子,有身份,还怕那三个丫头片子敢不听你的?”
“只要你有出息了,你爹娘挣的、二房挣的,到头来不都是你们的?犯不着现在跟她斗嘴生气。”
林建军眨了眨眼睛。
读出名堂、当干部?这些话听听就算了。他心里门儿清,自己根本就没心思读书,去学校多半也是混日子,上课走神、偷懒耍滑才是常态。
可这种心里话万万不敢当着奶奶的面说出口,只能老老实实埋在心底下。
他面上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攥紧拳头,重重点了点头,把今天受的屈辱悄悄记在了心底。
行,先记着这笔账。
***
天黑透了,二房那小破屋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姐妹均匀浅浅的呼吸声。
林晚夏直挺挺地躺在硬板床上,脚上还套着那双从末世带回来的布鞋,胳膊死死抱着一个塞了嫩南瓜、青瓜和野菜的粗布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