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香被问得脑子嗡嗡响。
活了大半辈子,她从没被人这么问过。祖祖辈辈都觉得天经地义的道理,被二房这个丫头三言两语就说得站不住脚了。
她张了张嘴,想大喊,想骂人,可一时半会儿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旁边的王翠花心里一慌,生怕奶奶被说动了,赶紧就要开口,想帮着说点啥,好给林晚夏扣上“不孝”的帽子。
李秀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悄悄攥紧了衣角,心里又解气又害怕。
林守田站在妻子旁边,胸脯一起一伏的,看着自己的二女儿,心里头真不是滋味。
活这么大,他从来没想过,“规矩”这事儿,还能这么去问。
王翠花心里一急,忙尖着嗓子开口:“晚夏!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奶奶这都是为了咱们家好,为了祖宗脸面!你怎么能这么跟奶奶顶嘴?
还敢拿什么法律来说事,那都是城里人才讲的!咱们乡下,就得守乡下的规矩!奶奶年纪这么大了,你这么气她,就是不孝!”
她顿了顿,见张桂香脸色稍缓,又赶紧加码:“什么儿子女儿都一样?女儿是要嫁出去的,是别人家的人!只有儿子才能顶门立户,才能给祖宗摔盆送终!
你一个姑娘家,还没嫁人呢,就胳膊肘往外拐,将来还得了?这要是传出去,人家不骂你是白眼狼,骂我们林家没教好女儿才怪!
你这不是明摆着让奶奶伤心,让爹娘在村里抬不起头吗?这就是不孝!大不孝!”
林晚夏冷冷地扫了王翠花一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怎么就不孝了?”
她转向王翠花,不紧不慢地说:“孝顺,是让老人心里舒坦,是敬重她们,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什么都听。
奶奶现在是被老规矩困住了,我把道理说清楚,让她别那么固执,别因为一个没影儿的规矩跟自己过不去,这难道不是为她好?”
“还有,”林晚夏目光锐利起来,“大伯母说女儿是别人家的人,只有儿子能顶门立户。那我问你,我爸妈养我这么大,我将来给他们养老送终,难道就不是顶门立户?
法律都说了,子女都有赡养义务,也都有继承权。怎么到你这儿,女儿就成了外人?”
“你张口闭口不孝,是想拿这个帽子压我,好让我乖乖听你们的,继续守着那些不公平的老规矩吗?
真正的孝,是讲道理,是让家里和和气气,而不是拿孝当幌子,逼人像老黄牛一样认命!”
“我现在跟奶奶讲道理,是希望她能想开点,别被那些嚼舌根的话气坏了身子。这要是算不孝,那什么才叫孝?
难道看着奶奶为了一个摔盆的形式,天天愁眉苦脸,跟我们置气,那才叫孝?”
林晚夏一口气说完,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大伯母,您还是先想想到底什么是真的为奶奶好,什么是真的为这个家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