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香被林晚夏几句话说得脸上挂不住，在一众晚辈面前接连丢了面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怒火直往上冲。

她重重跺了一下拐杖，大声骂道：“放肆！这里哪轮得到你一个丫头片子说这些？哪轮得到你出头？你爹还没死呢，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

林晚夏眼神平静，不慌不忙地反问：“那奶奶您死了吗？”

“轰”的一声，这句话像炸雷一样在堂屋里响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张大嘴巴看着林晚夏，谁也没想到她敢说这种话。

李秀兰吓得心里一紧，赶紧想去拉女儿。

林晚夏没停，继续慢慢说道：

“人总有一天要走的，等您老了百年之后，也不在这世上了。到时候谁捧灵、谁摔盆、谁走在棺材前头，您根本看不见。既然都看不见，又何必操我们的心呢？”

“胡说八道！”旁边的王翠花抓住机会，马上大声喊起来，狠狠骂道，“你这死丫头满嘴胡话！你这是咒你奶奶早点死！真是不孝！”

林晚夏冷冷地看着王翠花，不紧不慢地说：“我没有咒奶奶，我说的是每个人都逃不了的道理，生老病死，谁也躲不开。

要是我开口就祝奶奶活一千年一万年，永远不死，那才是真的咒她呢，那样就成了到处飘的鬼怪，不能投胎，难道大伯母觉得那是好话？”

王翠花一下子被噎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反驳。

张桂香气得手脚都麻了，胸口一阵一阵地发闷，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她本来想用老规矩压人，说什么香火啊、摔盆啊、身后事啊这些，可林晚夏偏偏不按这套来，拿生老病死的大道理来顶她，每一条都让人没法反驳。

张桂香浑身抖个不停，脸白得像纸，手里的拐杖把地敲得咚咚响，差点要把地砸出坑来。

“规矩！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传宗接代是规矩，延续香火是规矩，老人走了儿子摔盆更是规矩！一辈一辈都是这么过来的！没儿子，就要被村里说一辈子闲话，一辈子抬不起头！”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把所有说不过理的着急，全裹在“规矩”两个字里，好像只要搬出老祖宗的说法，就什么都对了。

屋里静悄悄的，不少人都低下了头。在大家的心里，老规矩比天大。

可林晚夏脸上还是很平静，一点没退，清亮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屋里每个角落。

“那只是乡下的老规矩罢了。难道乡里的规矩，还能比法律大？”

这话一说，满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

乡下人家平时聊天，说的都是老规矩，一个十几岁的姑娘，竟然把“法律”搬了出来。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林晚夏，一脸不敢相信。

“法律说了，儿子女儿本来就一样。”林晚夏眼睛直盯着张桂香，一句一句地问：“到底是乡规大，还是法律大？法律里，从没写过必须儿子才能摔盆。再说了，就算真有儿子跪在棺材前摔了盆，又能怎么样？难道奶奶您死了，还能再活过来？”

就这么简单几句话，一下子就把这套身后事说法的空架子给戳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