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不爽快,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直埋头吃饭,几乎没怎么吭声的林有根身上。
“老头!”张桂香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你就光顾着吃!吃!吃!家里都快出贼了,你就不说一句?”
林有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哆嗦,嘴里的馒头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我……我说什么……我……我也没闻到啊……”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往嘴里送,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吃!还吃!”张桂香一把抢过林有根手里的馒头,狠狠扔回竹篮里。
她指着林有根的鼻子骂道:“你个没用的老东西!就知道吃吃吃,真没出息!年轻的时候钱挣不到几个,老了连家里的吃的都看顾不上!现在倒好,家里有人敢藏肉了,你也不管管?要你这当家的有什么用!”
林有根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嗫嚅着,最终还是不敢反驳,只是缩了缩脖子,低下了头。
坐在桌子另一头的二房夫妇,林守田和李秀兰,早就吓得大气不敢出。
林守业那句“有人藏起来了不成”,虽然没明指,但谁都知道,在这个家里,最可能被怀疑,也最没话语权的就是他们二房。
此刻见奶奶把火撒到了爷爷身上,更是赶紧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到桌子底下去,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引火烧身。
整个堂屋,只剩下张桂香的骂声和林建民、林建富咀嚼馒头的声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桂香骂了几句,气也消了些。
她的目光又扫过二房那几个,林守田和李秀兰夫妇俩常年劳作,面黄肌瘦,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再看那三个丫头,更是瘦得像豆芽菜,风一吹都能倒似的。
她心里嘀咕:也是,平时有点肉星子,哪回不是大房的先紧着吃,等大房的吃完了,骨头都不剩,二房的能捞着点肉汤就算不错了,这个月肉票早就没了,他们就算想藏肉,又哪来的肉可藏?
这么一想,张桂香觉得自己可能真是老糊涂了,鼻子出了错。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追究,只是那脸色依旧难看。
这顿午饭,就在这么诡异又压抑的气氛中不了了之。
林晚夏低着头,小口喝着碗里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心里却翻江倒海。
“必须尽快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把剩下的物资藏好!”林晚夏暗暗握紧了拳头。
午餐肉已经吃完了,但还有一整箱白面,还有几包巧克力、饼干,薯片……
这些东西,随便一样被张桂香或者大伯母王翠花发现了,都够她喝一壶的。
在奶奶张桂香眼里,只有大房的孙子才是她的心头肉,二房的孙女们不过是赔钱货。
如果她发现自己藏的物资,以她的刻薄和贪婪,绝对不会念及一丝祖孙情分。
想到这里,林晚夏的心就提了起来。这个家,太不安全了。她必须想办法,为自己和两个姐妹,也为这些物资,找一个隐秘的藏身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