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大房和二房的人聚在堂屋里。

长条木桌上，稀稀拉拉摆着几样简单的吃食，大房那边是粗粮馒头配着点咸菜，二房的三个丫头，林晚春、林晚夏、林晚秋面前，则只有一碗清可见底的稀粥。

张桂香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坐在主位上，脸上堆着褶子，却只对着大房那边笑。

她一眼就瞥见了大房十二岁的三儿子林建民，和十岁的小儿子林建富，两个半大的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她立刻从旁边的竹篮里拿起两个个头还算饱满的馒头，笑呵呵地递过去：“建民，建富，快，拿着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饿着。”

林建民、林建富也毫不客气，立刻接过来就啃。

张桂香的目光扫过桌子，当看到二房那三个丫头低着头，小口小口喝着几乎没有米的粥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哼，赔钱货就是赔钱货，吃什么正经粮食！心里头嘀咕着：要我说，就该给她们吃馊了的猪食，省得浪费粮食！

可念头刚起，她又想起了二房那个二丫头林晚夏。那丫头片子精得很，偷吃了馊猪食，就敢闹着说吃坏了肚子，寻死觅活的要找医生，找医生不用花钱吗？

想到这儿，张桂香悻悻地撇了撇嘴，把那点刻薄心思压了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扬高了声音：“哎，我说，你们昨晚谁闻到什么味儿了没有？”

众人都停下了筷子，看向她。

张桂香眯着眼睛：“我昨晚上起夜上茅房，模模糊糊好像闻到一股子肉香！也不知道是从哪儿飘过来的，香得很呢！”

大房的大伯母王翠花一听，立刻接话，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娘，你是不是闻错了？我昨晚也起夜了，咋什么也没闻到呢？这村里谁家舍得晚上炖肉啊？”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七嘴八舌地说：

“没闻到啊娘。”

“是啊，奶奶，我睡得沉，啥也不知道。”

“肉香？哪来的肉香哦……”

三姐妹更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小声地附和：“我们……我们也没闻到。”

张桂香皱起了眉头，有些不信：“咦？奇了怪了！难道是我这老鼻子犯糊涂了？闻错了？”

她眼神在众人脸上逡巡，最后转回桌子上。

大伯林守业放下筷子：“娘，你肯定是闻错了。咱们家这个月的肉票早就用完了，上回那点肉还是月初称的，早就吃完了。家里哪还有肉？难道……”随口而出，“……难道，是有人把肉藏起来了不成？”

这话一出，堂屋里的空气顿时凝固了几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张桂香听了林守业的话，心里那股邪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明明昨晚就闻到了那股子肉香，香得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怎么可能是幻觉？

这一个个的，不是说没闻到，就是说她鼻子糊涂了，合着就她一个人在这儿瞎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