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葛把旁边的木墩拖过来坐下,手掌按着左膝,低头沉默了片刻。
“那时候年轻,跟着一支团在近海和礁岛讨生活。也不是什么大团,就七八个人,平时接些海兽采集、护送,还有危险食材的委托,赚的钱勉强够大家糊口。”
他的目光落到活水箱里。
两只岩火蟹正在温水中缓缓爬动着,壳缝里的暗橙色已经比刚回来时淡了不少,可隔着木箱,依旧能感觉到里面散出的热气。
“后来有人出了高价,要活的岩火蟹。”
“团里接了。”
“大家都知道这东西烫,壳还硬,力气也大,可那时候没人知道,它真正危险的地方是什么。”
小满蹲在旁边,视线不由落到老葛那条不太利索的左腿上。
“回来的路上,有人嫌岩火蟹泡在温水里太躁,就给它们换了普通海水。”
老葛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第一只蟹忽然开始从壳缝里喷白汽。大家原本以为只是换水以后受了刺激,还想强行把它按住。”
“结果没过多久,甲壳就炸开了。”
“滚烫的蒸汽、崩飞的碎甲片,还有被掀起来的热水一下子全灌进了船舱。剩下的岩火蟹也跟着全部失控,挥着大螯四处乱砸,到处都是白色蒸汽,人在里面连方向都看不清。”
老葛没有再往下讲。
“最后回来的,没几个。”
“那支团后来也就散了。”
小满抿了抿嘴。
“所以你的腿……”
“就是那次弄得。”
老葛拍了拍左膝,语气倒是很平静。
“先被崩飞的甲片结结实实砸了一下,后面又让滚烫的海水烫了一遍。能捡回条命,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
周浪站在活水箱旁,听完后只是问了一句:
“所以你知道怎么处理?”
“知道一点。”
“那正好。”周浪道,“得先把这块给弄明白了。”
活水箱里的温度还在缓慢往下降。
周浪又养了一阵,等岩火蟹壳缝里的暗橙色渐渐黯淡下来,活动也比刚带回来时平缓了许多,便开始准备处理。
他正要去拿菜刀,老葛却叫住了他。
“等等。”
老葛拄着竹杖回了自己的小隔间。
隔间里很快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老葛把一个旧布包放到了灶台上,然后将外面包着的旧布一层层解开。
里面是三把刀。
一把厚背短刀,刀身宽厚,刃口有着不少细小的磨痕,显然是用了很多年了,只是却依旧锋利。
一把窄长的剔刀,刀身比寻常菜刀长出一截,尖端微微上挑。
最后是一把小型撬壳刀,握柄已经磨得发亮,刀身颜色发暗,边角处满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迹。
“以前吃饭的家伙。”
老葛拿起那把厚背短刀。
“高阶海兽的骨头还有甲壳都很硬,如果只是拿普通菜刀去处理,一般先废掉的会是刀。”
周浪接过短刀试了试。
这把刀的刀身很沉,重心明显靠后,握在手里的感觉和厨房菜刀完全不同,更适合撬、剁这种需要发力的动作。
老葛从活水箱里捞出了一只状态最平稳的岩火蟹,放到了案板上。
暗红色的甲壳还在不断散热,几道壳缝间甚至冒着淡淡的白气。
两人合力固定住那对粗大的蟹螯,按照老葛熟悉的方法迅速处理妥当,随后将岩火蟹翻过身来。
老葛握住短刀,刀尖抵在背甲靠近螯根的位置,顺着甲壳之间的缝隙往里一送。
咔。
原本厚硬的甲壳立刻松开了一道口子。
他找得位置很准,没有和甲壳硬碰硬,而是直接卡进了两片甲壳衔接的薄弱处,几乎没费多少力气便撬开了。
“这里。”
老葛把刀递回给了周浪。
“顺着甲缝下刀,别去硬撬这层硬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