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浪正在后厨炸下一锅,外面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了进来。
昨天小满试菜的时候,也有过差不多的感觉。
蓝纹电鳗留下的那点细微酥麻感,除了让味道更特别,似乎还有些提神的效果。
对那些天不亮就出海、忙上一整天才回来的渔夫和码头工来说,这个效果已经相当实用了。
等到第八张桌子也坐上人,店里已经彻底忙开了。
周浪眼前随即掠过两行提示。
【主线任务:七日满座】
【当前进度:1/7】
他只扫了一眼,手里的漏勺便重新落回油锅。
前堂正忙,现在显然不是研究系统的时候。
有人嫌里面热,把窗户推开了一点。
热气混着椒盐、电鳗和鳗骨汤的鲜香一起往外涌出,顺着海风一路飘散出去。
半条街都能闻见。
有刚下工的渔夫经过,明明已经走了过去,又闻着味道倒了回来;卖鱼干的老太太坐在自己摊子后面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摊子托给隔壁看着,揣上钱进了店。
三百铜子的电鳗她舍不得。
五十铜子的鳗骨汤倒还能尝一碗。
汤端上来以后,老太太捧着碗闻了好一阵子。
她在码头卖了四十多年鱼,什么海货没见过,可这么香的鱼汤还真没喝过。
一碗下肚,连碗底那几块熬得软烂的姜片都没舍得剩下。
临走的时候,她还回头念叨了一句:“五十铜子,值。”
门口后来又来了两个半大孩子。
两人显然在外面闻了很久,凑来凑去也拿不出三百铜子,最后一人买了一碗鳗骨汤,就蹲在门槛旁边喝。喝到最后,谁碗里的汤多一点都得互相瞄上几眼,生怕对方占了便宜。
周浪站在灶台前,一锅接着一锅往外出菜。
前堂的说话声、碰碗声、喊加汤的声音不断传进来,炭火烧得很旺,锅里热油翻腾,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熟悉的热闹劲。
这种场面,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上辈子生意最好的时候,每到晚上,店里也是这样。
桌子不够用,客人就自己从墙边搬塑料板凳;有人一边喝酒一边催菜,后厨的锅从开门一直烧到凌晨。
只是如今塑料桌椅变成了老木桌,外面的汽车声也换成了码头上的号子和海浪声。
“老板!”
小满端着两个空碗从前堂跑了进来。
“三号桌再加一碗汤!”
周浪收回心思,拿起汤勺。
“来了。”
十二盘椒盐电鳗根本没撑到傍晚。
最后几盘还没出锅,门外便已经有人开始等了。
最开始只是三五个,后来队伍慢慢沿着街边拉开。排在前面的人不断往店里看,后面的则忙着问小满还剩几盘,生怕排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吃到。
一个精瘦汉子好不容易挪到门口,刚好赶上最后一盘端出来,乐得赶紧把钱递了过去。
他身后的人一看木牌被小满翻到了“售罄”那一面,顿时不干了。
“没了?”
“我都排半天了!”
“周老板,再炸几盘啊!”
小满现在已经完全换了副样子,全然没有了早上担心的那副样子,站在门口解释得格外有底气。
“真没了,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今天十二盘,卖完就没有了。”
有人隔着门口往后厨喊:“周老板,一条鱼这么大,就不能多切点?”
周浪正在收拾锅台,闻声也是有些无奈。
“鱼就这么多肉。”
“这条鱼已经用完了。”
“下次有鱼再做。”
外面马上又有人问:“那什么时候还能吃上啊?”
小满这会儿总算有了几分底气,回头看了周浪一眼。
“什么时候再有我也不知道,得看我们老板什么时候还能钓上来。”
外面顿时有人喊:
“周老板,那你赶紧再去钓啊!”
“会去的会去的,下次碰上了自然就有的吃了。”
一群人只能遗憾地离去。
等到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门板重新装上以后,小满第一件事就是跑回柜台,把今天的钱匣整个抱了出来。
哗啦一声。
铜子倒了满满一桌。
她坐下来一枚枚地数,数完以后觉得不放心,又重新过了一遍。
十二盘椒盐电鳗,一共三千六百铜子。
二十八碗鳗骨汤,又是一千四百铜子。
加在一起,不多不少,正好五千铜子。
小满盯着账本上的数字看了半天。
“五千……”
她又算了一遍,确认自己真的没算错,终于抬起了头。
“老板。”
“今天整整赚了五金币!”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她自己先笑了起来,尾巴在凳子后面晃个不停。
“以前生意最好的时候也赚不到这么多金币啊。”
一天。
比以前一个月还多。
老葛坐在门槛边抽着旱烟,听见这个数,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了不少。
周浪看着小满把数好的铜子重新装进钱匣。
五个金币不算什么。
和金牙月底要的五百金币相比,更是相差甚远。
可至少这家店已经重新有人肯进来了。
只要有人,就有钱赚。
只不过十二盘椒盐电鳗全部卖光以后,新的麻烦也跟着来了。
冰窖里剩下的中段鱼肉已经不够再做一盘菜了。
好在鱼头和骨架还剩着,后厨今天也提前吊了几罐鳗骨汤,省着些用,接下来应该还能再卖几天。
可汤终究只是汤,不能当作主菜。
今天这些客人愿意排队,冲的还是那盘三百铜子的椒盐电鳗。等明天木牌上只剩鳗骨汤,眼前这份热闹还能剩下多少,就很难说了。
好不容易把客人重新引进门,接下来就得有新的东西把他们留下来。
新食材,也该补上了。
周浪正盘算着明天该去哪里补新食材,小满那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老板。”
“嗯?”
她把最后几枚铜子收进钱匣。
“今天下午有个人挺奇怪的。”
“什么人?”
“下午刚开始排队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了。一开始还混在队伍后面,后来人越来越多,他就退到街边站着。”
小满皱着眉想了想当时的情形。
“他也不进来吃东西,就一直看着咱们店。看了一阵子,还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不知道在上面记些什么。”
“认识吗?”
“没见过。”
小满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他那身衣服我认识。靛青色短褂,袖口绣着一只银色的小鲸鱼。”
门边一直没出声的老葛听到这里,终于接了一句。
“银鲸酒楼的人。”
他把烟锅在门槛边磕了磕,抖掉里面的烟灰。
“看来那边已经注意到咱们了。”
银鲸酒楼是蓝湾镇最大的馆子。
以前老周排档生意差得连桌子都坐不满,人家自然没兴趣多看一眼。可今天八张桌子从中午开始就没怎么空过,后面连门外都排起了队。两家又在同一条街上,银鲸酒楼想不注意都难。
小满刚才数钱时还高高兴兴的,这会儿却有些担心了。
“他们不会来找麻烦吧?”
“开门做生意,还能不让别人看?”
周浪走过来把钱匣盖好,推回到了柜台下面。
“他想记什么就让他记呗。”
小满还是不太放心:“可万一他们也去弄蓝纹电鳗呢?”
周浪朝后厨那边示意了一下。
“那也得能钓的上来啊。”
要是蓝纹电鳗真有那么容易弄到,也轮不到一条鱼卖两枚金币。
“先别替别人操心了,收拾完早点休息。”
“明天照常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