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办法呼吸了。
脖颈被死死钳制,剧痛顺着皮肉蔓延至四肢百骸,沉闷、窒息、无力,牢牢锁死了她所有的生机,
视野一点点沉坠、发沉,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模糊,
念安安的视线里,只剩下女人那张彻底扭曲、布满戾气的脸。
“没人期待你的降生!从来都没有!”
“没人期待你的天赋!你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懦弱、废物、一点用也没有!”
“到最后,你们能依靠的,从来都只有我!!”
尖锐刻薄的怒骂层层叠叠砸落下来,配合着脖颈上愈发收紧的力道,几乎要将她彻底碾碎,
念安安的脖颈已然泛起一圈狰狞的青紫,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滚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
她的四肢绵软无力,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彻底抽空,浑身的意识都在飞速涣散、沉沦,
就这样结束的话......好像也不错。
不用再纠结对错,不用再讨好任何人,不用再活在无尽的否定与压抑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承受,
彻底放空的瞬间,混沌的脑海骤然松动,尘封已久的记忆逆流而上,硬生生将濒临消散的意识拽回往昔的时光,
记忆骤然回到最温柔的起点。
年幼的自己尚且步履蹒跚,小小的手紧紧攥着姐姐念平平的指尖,一步一顿,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
最前方的男人身姿挺拔,眉眼温柔,笑着回头叮嘱念平平走慢一点、护好妹妹,抬手拿出相机,耐心地为她们姐妹拍下一张张细碎温暖的照片,
画面模糊,却刻骨鲜明。一个久违到几乎快要遗忘的称呼,轻轻在脑海里浮现、落地——爸爸。
时光继续流转,
老旧的电视机前,小小的念安安抱着柔软的洋娃娃,乖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屏幕光亮闪烁,五道色彩截然不同的身影并肩而立,耀眼的光芒透过屏幕,尽数落进小女孩澄澈的眼眸里,点亮了稚嫩的眼底,
激昂坚定的台词从电视里传出,铿锵有力,震彻年幼的心房:
“无论凯撒军团有多么邪恶的计划,我们都会彻底粉碎!”
这是她第一次看《兽灵战队》,
身旁的男人缓缓蹲下,温柔落座在她身侧,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轻声为她解说:
“这虽然是电视台拍摄的特摄宣传片,但是还原度已经很高了。”
话音落下,他俯身轻轻抱起坐在地上的小女孩,稳稳将她圈在怀中。
念安安含着软软的手指头,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小声软糯地发问:
“爸爸,兽灵战队.......是真的存在的吗?”
男人低头望着怀里的小丫头,眼神温柔又郑重,一字一句认真回答,牢牢刻进了她的记忆深处:
“当然是真的。没有他们的守护,爸爸当年,恐怕都活不到现在,更没有现在的我们。”
男人抱着小小的女孩稳稳坐回沙发上,暖黄的灯光温柔铺满客厅,
念安安小手扑棱着,好奇地伸着胳膊,指尖堪堪勾住柜台上的快门相机,捏着机身轻轻把玩,模样懵懂又可爱,
男人见状连忙轻声阻拦,语气带着无奈又宠溺的迁就:
“哎呦我的小祖宗,这可是爸爸吃饭的手艺,可别弄坏了。”
念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乖乖收敛了手上的力道,
男人看着她软糯乖巧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转身抽出一本相册,小心翼翼从夹层里取出一张最为珍视的照片。
照片之上,巍峨的兽灵王机甲傲然屹立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
澄澈天光倾泻而下,尽数覆在冰冷的机甲纹路之上,勾勒出凌厉神圣的轮廓,自带磅礴肃穆的气场,
男人指尖轻轻摩挲着相纸,眼底满是怀念与赤诚,低声缓缓开口:
“那一天,是爸爸的新生,也是在那天,我彻底定下了坚守本心的决心。”
他温柔看向怀里的女儿,细细诉说着自己的初心:
“所以我成了一名记者。城市历经劫难还在重建,兽灵战士们奔赴前线,誓死对抗外来的入侵者,让万家安稳。”
“而爸爸能做的,就是守住这座城市的真相,让所有藏匿在暗处的邪恶,都在我的相机镜头下无从遁形、无处藏身。”
话音落下,他抬手举起相机,对准怀中眉眼弯弯的小女孩,轻轻按下快门,
清脆的咔嚓声响起,定格了孩童纯粹无忧的笑颜,
念安安懵懂又兴奋,挥舞着小手高声欢呼:“记者!爸爸是最厉害的记者!”
光影定格的瞬间太过温柔,却终究抵不过岁月流变,
再次拿起这台相机时,念安安已经长大了些,
依旧是熟悉的客厅,依旧是那台老旧的相机,可周遭的氛围早已天翻地覆,
念安安指尖触碰着冰凉的机身,心底满是忐忑不安,目光死死望向紧闭的卧室房门,里面不断传出激烈的争执与怒骂,
女人尖锐又焦躁的声音狠狠砸出房门,满是惶恐与戾气:
“你真是疯了!那种黑幕你也敢揭露?你没权没势没有任何背景!我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我不想被牵连、不想被报复!”
紧接着,男人沉稳却坚定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不肯退让的赤诚:
“我理解你的恐惧,我比谁都怕家人受到伤害。可正是所有人的沉默和不作为,才一次次助长恶人的气焰。”
“现在是唯一能曝光真相的时机,一旦错过,所有证据都会彻底消失,无辜的人只会白白受害。”
争执愈演愈烈,卧室门被狠狠拍响,
女人带着极致的愤怒与决绝,丢下冰冷的狠话:“你要是敢执意举报、曝光一切,我就跟你离婚!”
重重的摔门声轰然响起,彻底终结了这场争吵。
客厅陷入死寂,只剩下昏暗的夜灯投下微弱的光晕,
男人浑身疲惫,眉眼间压满了沉重的无力,他缓步走出卧室,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念安安懵懂的脸颊,嗓音沙哑又茫然:
“安安,你觉得.......爸爸做的对吗?”
这是念安安第一次看见顶天立地的父亲露出这般无助脆弱的模样,
可即便满身疲惫、满心困顿,他的眼底深处,依旧燃着一缕不肯熄灭的微光,
那是坚守真相、心怀正义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