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不是答案。选择才是。
顾沉舟不让这个念头继续扩散。他把它压回证据表,标注:锚层匹配点之一,保护关系与父子缺口。
他把右手按向推车底部,摸到门楔。金属烫得几乎拿不住。女人的手本能缩回,他强行压住反应,用指腹夹出门楔。皮肤烫破,疼痛反而让视野清晰。
门楔不是自然卡住的。
它被人从外侧踢进来,角度很准,抵死了一扇防火门。
顾沉舟把门楔塞进衣袋。锚里拿到的东西不一定能带出去,但动作本身可以改变循环。他要看这段记忆会不会因为门楔被取出而偏移。
偏移来了。
走廊尽头的拍门声停了。
火也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顾沉舟听见女人的心跳,孩子微弱的呼吸,还有更深处的画笔摩擦声。画笔不在走廊里,却在这一层记忆下面。方若水在画。她把这些人的最后动作一笔一笔留住,也把入口藏进画里。
火重新压下来。
女人的身体已经撑不住。她抱着孩子缩到墙角,背对热浪,把胸口最后一点空气让给孩子。顾沉舟试图抬头看门,视线却被眼泪和烟灰糊住。
他不允许自己顺着她哭。
他继续咬舌尖。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他每隔十秒报一次姓名。到第四分钟时,名字开始变远,像写在一张被水泡开的纸上。到第五分钟,他几乎说出口另一个名字。
女人的名字。
顾沉舟用铅钉刺进掌心。
痛感穿透这具身体,带出一条窄缝。窄缝里传来两短一长的震动,是宋野,距离不明。随后是连续三短,很弱,像从床单下面敲来。
姜若还在。
顾沉舟靠着那点震动稳住自己。
孩子的手松开了。
这具母亲身体在那一刻碎了一半。顾沉舟没有安慰她,也没有替她否认。他只是借她的眼睛看向防火门下方。门缝那里,有一行被烟熏黑的脚印。
脚印从门外来。
有人在火灾开始后站在门外,确认门被锁死。
脚印旁边还有一小块压痕,圆形,边缘整齐。像拐杖底端,也像一种设备支架。顾沉舟把它和旧心理楼里那个少小指白大褂联系在一起,又强行断开。证据不够。推测不能跑在事实前面。
他用烫伤的手指在水灰里复刻脚印轮廓。鞋底前三分之一有斜纹,后跟缺一小块。这个特征若能在后续层里再次出现,就能把锁门者从“某个人”缩到“同一个人”。
火已经贴近头发。
女人的身体低下头,最后一次把孩子裹进怀里。顾沉舟在濒死前听见她心里不是求生,而是道歉。对孩子道歉,对门外没能进来的人道歉,也对一个叫“若水”的人道歉。
这个名字从心里浮出,没经过嘴。
说明她认识方若水。
顾沉舟记住鞋印形状。
然后火吞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