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指甲抠住床单,在布面上写下三个字:我是谁。
写到“谁”字最后一笔时,门外的影子开口。
“阿姨,你也在等人吗?”
声音是孩子的。
姜若闭了闭眼。
这可能是老猫的女儿,也可能是414拿老猫的愿望做出的诱饵。她没有照片,照片在顾沉舟身上。她能核验的只有行为。
“你叫什么。”姜若问。
门外的孩子没有回答。
“你爸爸叫什么。”
还是没有回答。
影子蹲下来,手指从门缝下伸进来。那只手很小,指甲干净,袖口卷了三圈。
姜若的心跳乱了一拍。
卷袖口,老猫说过的核验点之一。可只有一条不够。
“你用哪只手写字。”
门外的手停住。
随后,那只手在地面积水里写了一个“林”字。
左手。
第二条。
姜若强迫自己不坐起来。老人的身体也坐不起来。她盯着门缝,问第三个问题。
“你怎么叫你爸爸。”
门外安静很久。
久到墙上日历又翻过三个月。
孩子说:“老梁。”
姜若的手指收紧,床单被她抠出洞。
三条都对。
但这仍不能证明门外就是林小满,只能证明414知道林小满的三条生活习惯。知识可以来自本人,也可以来自吞掉本人后的残留。
她没有开门。
“你还在里面吗?”姜若问。
门外的孩子轻轻笑了一下。
笑声很短,不像开心。
“我不在这个里面。”孩子说,“我只是长得像她。”
姜若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句话必须带出去。
她伸手去摸腕上的传感器,手腕却变成了老人的手,传感器不见了。床头柜上多了一只旧塑料手表,表针停在四点二十七。表带内侧有一道小月牙。
门外的影子退远。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仍端着药。
“吃药。”
姜若看着她。
“今天有人来过。”
护士的脸终于从阴影里抬起来。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条竖直裂缝,像天花板上的裂缝被搬到脸上。
病房灯灭了。
姜若在黑暗里用老人的指甲继续抠床单。
她写:林小满不在这个里面。
写完最后一笔,床单下方传来连续三短的震动。
顾沉舟或宋野在某一层靠近了。
她必须在老人的二十年里找到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