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把414的数据投在地下室白墙上。

投影仪灯泡老化，画面边缘泛黄。可图里的异常区域仍旧清晰：一圈红色等温线包住第三精神病院旧址，中心点落在烧毁主体楼的四层。红圈直径一百一十七米，像一只按在城市边缘的冷手。

“温度异常区域，直径一百一十七米。”姜若说，“边界不是固定墙体，而是锚场外沿。白天收缩，夜间扩张。雨天扩张更明显。今晚下过雨，边界会比记录值多出三到五米。”

老猫坐在楼梯上擦刀：“挑好日子了。”

“不是我们挑。”顾沉舟看着图，“陆知年挑。”

姜若点开第二页。

磁场数据在墙上跳出一串密集曲线。正常城市环境低于一微特斯拉，414外围峰值超过一千八百。曲线不像自然干扰，更像心电图，有尖峰，有间歇，还有几段长时间平直线。

宋野站在阴影里，盯着其中一段平直线。

“这不是磁场。”他说。

姜若看向他。

“收集者内部也这么叫。方便归档。但你说得对，它不是普通磁场，是锚场对仪器产生的错译。仪器无法理解记忆压力，只能把它翻译成磁异常。”

顾沉舟问：“峰值代表什么。”

“死者记忆层重叠最密的位置。”姜若换到第三页，“414不是单一循环。它是四十七层异步循环。四十七名死难者的临终记忆没有排成一条线，而是像四十七张透明胶片叠在一起，各自按自己的时间长度运转。”

墙上出现一张构造图。四十七个环交错套合，每个环的转速不同，颜色也不同。最外层是浅灰，越往里越暗，最内层是一片黑。

老猫看了半天：“说人话。”

姜若说：“你走进同一个房间，可能在第一层是病房，在第七层是走廊，在第二十四层是解剖室。你看到的墙、门、窗，都取决于你被哪一层接收。”

“怎么决定谁被哪层接收？”

“匹配。”姜若调出一页旧研究记录，“锚会寻找进入者与死者之间的心理相似项。恐惧、愧疚、身体状态、旧伤、记忆缺口，都会成为匹配依据。”

宋野说：“所以我会被分到锚定者那层。”

姜若没有否认。

顾沉舟问：“我呢。”

“无法预测。”她看着顾沉舟，“你的锚抗性会让常规匹配失效。但你脑中已有寄生记忆，锁骨又被刺了坐标。414可能把你当成进入者，也可能把你当成待回收锚体。”

老猫把刀插回鞘里：“第二种听起来不太吉利。”

“第二种更容易接近深层。”姜若说，“也更容易被留下。”

她点开第四页，标题是“时间偏移”。屏幕上列着几组数据：外界一分钟，对应锚内三分钟、十九分钟、两小时、二十年。不同进入者报告的时间差异极大，没有稳定换算。

“别相信时间。”姜若说，“手表会走，身体会疲劳，饥饿感也可能出现，但这些都可能是锚在模拟。唯一相对可信的是外部追踪器和心率记录。”

顾沉舟看着那组“二十年”。

“有人在里面过了二十年？”

“主观时间。出来后外界只过了四十六分钟。那个人无法再适应现实。他每天早上醒来都会问护士为什么病房换了。他三个月后自杀，遗书写给一个并不存在的儿子。”

地下室里短暂安静。

姜若给每个人发了一张硬纸片，纸片正面写真实信息：姓名、年龄、进入目标、撤退条件。背面写三道私密问题。问题不复杂，却很难被外部记忆猜中。顾沉舟的第一题是父亲失踪当天餐桌上少了什么菜，第二题是他第一次开枪后把弹壳放在哪里，第三题是母亲留给他的旧围巾颜色。

“每次层切换后，先读正面，再答背面。”姜若说，“答错不代表你是假的，但代表你的自我边界已经松动。答对也不代表安全，只能说明你还没被完全覆盖。”

老猫拿起宋野那张，看见背面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