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会。”
这句话落下后,池水边缘起了一层细波。顾沉舟脚下的铜线轻轻震动。不是风,是锚压。宋野没有攻击,只把一点压力放出来。二十三道死前画面沿水面铺开:浴缸、病床、车窗、火场、楼梯拐角、手术灯、黑色河面。
顾沉舟左眼刺痛。
他抬手,把一枚铅钉钉进自己掌心虎口。
痛感压住冷意。
“你说不想杀。”
“我不想杀你。”宋野说,“因为我要找一样东西。”
“自己的记忆?”
宋野第一次沉默得较久。
顾沉舟从他的停顿里得到了答案。
“你缺哪一段。”
“最早那段。”宋野说,“我为什么进忆庭,我第一次进锚前是谁,我母亲的脸,服役编号,左手这道疤从哪来。全没了。二十三个人的死塞满了我的脑子,我自己的东西被挤到最底下。”
“忆庭删的?”
“他们说是污染清理。”
顾沉舟冷声说:“换个词就不叫抢劫了?”
宋野看向池水。池水里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二十三张重叠的死脸。
“414原始锚里有剥离方法。”宋野说,“顾云深留下过记录。忆庭拿不到完整版本。你父亲把关键页带走了。”
顾沉舟想起父亲旧信上的那句:水已经淹到膝盖了。
“所以你要我带你进414。”
“你有抗性。你能打破循环。你父亲的线索会回应你。我的权限能让你接近入口。”宋野看着他,“这不是合作邀请,是事实陈列。”
顾沉舟把铜线一圈圈绕在左腕上,铜线压过三道黑痕。
“事实还缺一项。”
“什么。”
“你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忆庭放出来的钩子。”
宋野右手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锚珠,抛到池边。锚珠滚了半圈,停在顾沉舟能看清的位置。珠子表面没有编号,只有一个被刀尖划出的字母。
S。
“这是我的控制锚空壳。”宋野说,“忆庭以为它还在我体内。空壳交给你,等于把一根绳子给你。必要时,你可以用它找我,也可以用它害我。”
顾沉舟没有去捡。
“绳子太漂亮,一般都是套索。”
“所以你会先验。”
两人隔着死水对望。
雨越下越密,水厂外传来车辆经过的低响。不是路人车辆,节奏太整齐。顾沉舟听了三秒,判断至少两辆,正从东门靠近。
宋野也听见了。
“你带尾巴了。”顾沉舟说。
“你也带了。”
“我让他们别来。”
“他们没听。”
远处铁门被撞开,锈链断裂声在厂区里滚了一圈。顾沉舟弯腰拾起那枚 S 锚珠空壳。宋野没有阻止。
对峙结束。
交易还没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