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梅摇头:“我不知道。家里老人说,听不见水叫,就能躲过一次。”
顾沉舟把这句话记下。
再看病历。
林晚母亲年轻时曾因严重产后焦虑就医,病历里有一句被医生划掉的主诉:患者称婴儿洗澡水中有陌生女人哼唱。医生写:产后幻听。
那名医生签名:陆知年。
日期是三十四年前。
顾沉舟盯着签名。
陆知年不是只在林晚这一代出现。他至少三十四年前就在接触林家。
不对。
如果总纲里老猫说的“戴铁戒指的人”和忆庭有关,陆知年可能更早。
铁盒最底下的照片给了答案。
黑白照片,边缘卷曲。照片里是一间旧诊室,一个年轻医生坐在桌后,旁边站着林晚曾祖母林秋兰。医生面容清秀,穿民国式长衫,左手小指戴一枚铁戒指。
照片背面写着:民国二十三年,陆医生。
顾沉舟把照片翻回来。
照片中的年轻医生,和三十四年前病历签名对应的陆知年,名字相同。
年龄却不可能相同。
年轻民警看了一眼照片,声音发干:“重名?”
“查。”
“查哪一项?”
“全部。”
许梅打开那封未寄出的信。
信是林晚母亲写给林晚的。字迹有些抖,像写信时已经很病弱。
晚晚,如果你看见这封信,说明我没能把那些东西烧干净。我们家不是有病。我们家是被水记住了。每一代都会有人听见门开。不要相信任何告诉你这是遗传病的人。尤其不要相信姓陆的医生。
信到这里断了一行。
下一行只有一句:
你父亲不是失踪,他被门借走了。
顾沉舟把信放下。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白板上的照片在日光灯下显得很薄,每一张脸都像从水里捞出来,还没完全干。
年轻民警低声问:“顾问,这些要交上去吗?”
“交。”
“姓陆的部分也交?”
“交。”
“如果上面压下来呢?”
顾沉舟看向白板。
林晚、林素琴、陈月、林国梁、林秋兰。五个人,五种被改名的死亡或失踪。每一份案卷都有人给过一个能被系统接受的解释。精神病、意外、离家、自杀。
解释太多时,本身就是遮掩。
“那就继续往上写。”他说。
晚上九点,档案系统弹出新的权限提示。
顾云深当年那份无名女尸浅水案,申请解锁失败。
失败原因:案件已被上级部门永久封存。
封存意见签署人:陆知年。
附注只有一行。
相关人员不得继续接触锚类事件。
这是顾沉舟第一次在官方系统里看见“锚”字。
他把屏幕截图,打印,贴到白板中央。
所有红线从林家照片、周建明尸检、忆庭报告、顾云深旧案,最后都连到这一个字。
锚。
凌晨一点二十四分,办公室水管响了一声。
顾沉舟没有回头。
他看着白板中央那个字,终于确定,这不是一起浴缸溺亡案。
这是有人把一个家族当成了三代以上的实验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