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说“顾沉舟”。
发不出声音。
试着说“警察”。
喉咙里只有一阵水声。
林晚盯着他,眼神变了。她在判断。修复师的眼睛习惯看裂缝,看颜色差异,看被后来者涂改过的地方。她看出了周建明身体里有一块不属于周建明的东西。
“你不是他。”她说。
浴缸里的水猛地上涨一寸。
顾沉舟往后退,避开水溅到鞋面。
水珠落在地砖上,没有散开,而是聚成一枚枚细小胎印,转瞬消失。
场域开始排斥异常。
林晚抓住浴室门框,压低声音:“如果你看得见门,就别让他碰报告。”
顾沉舟看向手里的报告。
纸面上“忆庭”两个字变深。页脚的L.Z.N.像活字一样轻轻浮动。
他把报告扔向客厅。
第三次偏离。
报告在半空停住。
不是落地,也不是被风托住。纸张停在空气里,边缘开始渗水。下一秒,它回到周建明手里。
锚修正关键物。
报告必须在场。
周建明必须握着报告。
林晚必须看见报告。
顾沉舟的脑子里快速列出规则。
一,场景关键物不可移出。
二,参与者可短暂偏离,但会被情绪惯性拉回。
三,水面是边界,也是入口。
四,循环长度约三分钟,但进入不同视角时,锚会截取不同片段。
五,死者认知盲区仍是盲区:林晚不知道报告真正来源,周建明也不知道主导者身份,所以顾沉舟只能看到L.Z.N.,看不到全名。
六,做出死者或参与者未曾做出的选择,可能改变循环。
第六条还需要验证。
浴室温度继续下降。
周建明身体里的恐惧开始失控。林晚往后退,脚跟碰到浴缸边。这一幕又回到既定轨迹。顾沉舟努力控制双手,不去推她。
水下浮出字迹。
按住她。
顾沉舟盯着那三个字。
他没有动。
字迹加深。
按住她。
周建明的手臂自己抬起来。
肌肉在皮肤下绷紧,不听使唤。顾沉舟用力压下,右肩传来撕裂般的痛。周建明原本的选择在场域里拥有重量,像一条铁轨,而他正在徒手把身体从铁轨上拧出去。
林晚看懂了。
她伸手,抓住周建明手腕。
“别看水。”她说。
顾沉舟闭眼。
这一轮,水下的声音没有立刻钻进耳朵。黑暗里,机械表声变清楚,一下,一下,继续往前走,没有停。
他听见林晚的呼吸。
听见报告纸页滴水。
听见门缝里有许多人同时吸气。
但周建明的手没有碰到林晚的肩。
场域震动了一下。
不是崩塌,只是卡顿。
顾沉舟睁眼。
浴缸里的水没有上涨。林晚还站着,周建明也站着。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像第一次从轨迹里撕出一小块空白。
林晚很快说:“你不是来救我的。”
顾沉舟不能回答。
“你是来找答案的。”
她看向浴缸底部那条黑缝。
“答案不在我这里。在他没看见的地方。”
“谁。”顾沉舟终于挤出一个字。
林晚嘴唇动了动。
声音还没出来,门缝里那只手伸出,抓住她的脚踝。
场域强行收束。
周建明身体被推着扑过去。
林晚跌进浴缸。
水没过耳朵。
三分钟到。
黑暗落下前,顾沉舟看见报告页脚的三个字母变成了一行很淡的中文。
陆知年。
然后,一切重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