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把速写册装入证物袋。
“这本东西为什么当年没交给警方。”
沈主任脸上有愧色:“发现时案子已经淡了。我们打过辖区电话,对方说没有新证据就先保存。后来库房搬迁,放忘了。”
这种“放忘了”很常见。
一个人的消失,在系统里会慢慢变成一摞纸、一行编号、一个没有人愿意再碰的麻烦。等新的尸体出现,旧纸才重新变成一个人。
离开美术馆前,沈主任叫住他。
“顾警官。”
“我不是警官。”
沈主任怔了一下,改口:“顾先生。林晚失踪前一天,问过我一个问题。”
“什么。”
“她问,如果一幅画修复错了,能不能把错的那一层揭掉。”
“你怎么答。”
“我说要看错到什么程度。错得浅,可以揭。错得深,揭掉以后,原画也没了。”
顾沉舟把这句话记下。
回到车里,雨又开始下。挡风玻璃上的水线被雨刷推开,又很快合上。城市在水膜后面变得模糊。
他打开林晚的速写册照片。
蜷缩人形符号和浴缸滤网上的刻痕几乎一致。只是速写册里,人形外侧多了一圈细线,像一个未出生的胎儿被包在透明壳里。
顾沉舟把两张图重叠。
线条吻合。
速写册最后还有一页被撕掉。撕口很整齐,不是仓促撕裂。纸屑残留在装订线里,说明那一页很可能在林晚失踪前被她自己取走。
晚上,周建明旧手机的短信草稿又恢复出一段被删除内容。
她不是走了。
她在门后面。
门每天晚上都会开一点。
我看见她的手。
顾沉舟把这段文字和林晚最后短信放在一起。
林晚说,水会告诉你我在哪里。
周建明说,她在门后面。
林晚速写册说,门在水下面。
三句话互相咬合,像三块湿木头拼成了一个很窄的入口。
问题是,入口通向哪里。
顾沉舟给老猫发了两张图:滤网刻痕,速写册符号。
这一次,老猫没有马上回。
一个小时后,手机震动。
老猫:你已经碰到门了。
顾沉舟:门是什么。
老猫:别在手机里问。
顾沉舟:地点。
老猫:旧码头,十一点。带上那条短信。不要带水。
顾沉舟看了一眼桌上的矿泉水瓶。
瓶子密封完好,水面却在轻轻晃。
办公室没有风,也没有人碰桌子。
他把瓶子拿起来,丢进垃圾桶。
水瓶落下去,塑料瓶身被挤压,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像有人在很浅的地方喘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