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失踪?”
“对。案卷在市局旧系统里,辖区派出所立的。没有尸体,没有勒索电话,没有出境记录。最后定位就在这栋楼。”
“同一套房?”
“同一套。”
顾沉舟把平板还回去。
雨打在窗上,节奏很细。客厅中央空调开着,温度二十四度。浴室却冷得像空了很久的地下室。
他走到餐厅。
餐桌上摆着一个白瓷碗,碗底有半层已经凝住的汤。筷子放得整齐,筷尖朝外。旁边有一张纸巾,纸巾边缘被水泡过,皱成一团。
“昨晚有人来过?”
年轻民警说:“门锁记录显示,昨晚二十点四十七分死者本人开门进屋。之后没有外部开锁记录。凌晨一点五十二分门内反锁解除过一次,但门没有打开。”
顾沉舟抬眼:“门内反锁解除?”
“智能锁后台是这么显示的。技术那边还在导数据。”
“窗户?”
“全部内锁。二十七楼,没有攀爬痕迹。”
顾沉舟走回浴室门口,看着浴缸里的男人。
密室。
浅水。
溺死。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像有人故意把答案拆开,再把每一块都放到最显眼的位置。
他不喜欢太显眼的东西。
太显眼,通常是给别人看的。
陆衡弯腰看尸体:“如果毒检出来有镇静剂,案子会简单很多。”
顾沉舟说:“你希望简单?”
“我希望符合人体常识。”
“常识不负责破案。”
陆衡笑了一声,很短。
技术员完成最后一组照片,示意可以移动尸体。两个人上前,一个托肩,一个托腰,把周建明从浴缸里慢慢抬起。水从尸体后背往下淌,打在浴缸底部,声音密集而轻。
尸体离开水面的那一刻,顾沉舟看到了浴缸底部。
白色陶瓷上,有四道细长划痕。
从下往上,弯曲,错位,像人的指甲在最后一刻抓过,又因为力气不够,没能留下更深的印子。
“停。”
抬尸的人僵住。
顾沉舟蹲下,手电光压低,贴着浴缸底部扫过去。
划痕在水下显出来,边缘很新。它们的位置靠近死者后脑下方,正常仰躺时,手碰不到那里。除非有另一个人趴在浴缸底下,从水里往上抓。
年轻民警站在门口,脸白得更厉害。
陆衡也看到了。他没再笑。
顾沉舟伸手比了一下方向。划痕不是朝外逃生的痕迹,而是朝内,朝浴缸出水口的位置收束。
他看向出水口。
金属滤网被头发和水垢挡住一半,中心有一点极细的暗色。
“滤网拆下来。”
技术员换了工具,小心把滤网取出,放进证物袋。金属片离开浴缸后,暗色没有消失。那是刻痕,不是污渍。
顾沉舟隔着证物袋看。
刻痕很小。线条由几道弯曲的弧组成,像一个蜷缩的人,头埋在膝盖之间。最内侧有两个短线,交叉,位置隐蔽,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刮花。
陆衡低声问:“什么东西?”
“标记。”
“什么标记?”
顾沉舟没有回答。
他拿出手机,拍下滤网。
屏幕亮起时,浴缸里的水面也亮了一下。
尸体已经被抬出,浴缸空了大半,剩下的水贴着底部轻轻晃动。手机屏幕的光落在水上,反出一张模糊的脸。
顾沉舟的手停住。
那张脸很快被水纹揉碎,只剩浴室顶灯的白影。
陆衡问:“怎么了?”
顾沉舟收起手机。
“没什么。”
他把照片发给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备注只有两个字:老猫。
发送完成后,手机安静了十几秒。
走廊外有人在问能不能进来认尸,女声发抖,被民警拦住。浴室里水滴落进浴缸,一滴一滴,间隔稳定得像一种计时。
手机震动。
老猫回了五个字。
别碰那水。
顾沉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删除聊天框,没有删除照片。
他转身看向浴缸。
水还在那里。
二十厘米。
浅得能看见底。
浅得杀不死人。
浅得像一张摊开的白纸,等着有人把不可能三个字写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