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不错。”他说，“你刚才那下低扫，要是没防备我至少退三步。”

然后他变本加厉地压了上来。鹿野的灵力在体内流转，但始终压在两倍阈值以下。两个人的交手在训练场上划出快速变位的轨迹，拳腿交错声中夹杂着教官断断续续的“好”“再来”“这个角度不错”。旁边的学员们彻底沦为了观众。

最终鹿野用手臂架住对方一记重拳，顺势拧腰摔投把他撂在垫子上。教官躺在地上喘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伸手让鹿野拉他起来。

“你这丫头。”他站起来拍了拍后背的灰，“灵力锁了两倍？”

“嗯。”

“锁了两倍还这么难缠。”教官看着她，眼睛里是真切的感叹，“你要是不锁，我今天大概得穿魏教官那身护具来。”

鹿野没有接话。她垂下手回到队列里，白短发微乱，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但蓝眸里那层淡淡的光芒让人看得出她打得尽兴。

课间休息时，几个高年级学员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她刚才摔教官那下——柔道的变式吧？”

“陈教官上次被她打中护胸之后回去加练了一个礼拜的防守。”

“你们听说了吗，魏教官那身护具现在还挂在装备室里供人参观呢。凹坑那面朝外。”

有一个人压低声音：“我听说她灵力全开的那次记录——”他比了个手势，没说完就被旁边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别提那事，教官们都不让传。”

议论声低下去。鹿野坐在场地边的长椅上喝水，白短发垂在脸侧，蓝眸平静地扫过手里的训练计划表。她旁边坐着柳昭——高年级之后柳昭作为非战斗序列的装备研发学员，可以申请旁听对抗课程，理由是“观察实战对装备磨损的反馈数据”。她每次都在鹿野休息时递水递毛巾，偶尔递几句点评。

“刚才那个教官出拳之前肩膀会先往后缩，你下次可以提前预判。”

鹿野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学的格斗观察。”

“看了你三年了，看也看会了。”

鹿野把水杯放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否认，重新站起来走向场地中央。对面的教官已经换了一个，瘦长身形，站姿松散，看起来像是走轻灵路线的。

两人在场地中央对位。鹿野沉下重心，蓝眸锁着对方的重心。教官看着她摆开架势的姿态，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放心打。我这身护具是新的。”

旁边传来其他教官的低笑。有人补了一句：“新的也没魏教官那套厚。”

鹿野没有回应。她只是微微调整了重心，然后迈步迎了上去。

训练场上拳头与护具碰撞的闷响重新响起，夹杂着教官偶尔的轻呼和学员们压低的议论声。高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鹿野翻飞的白短发上，落在那道已经磨出了光泽的训练场地面上。

这一年的对抗课就这么周而复始地推进着。鹿野的体术基底在和各种风格的教官交手中被反复打磨、淬炼，每一个微小的技术细节都被推向更极致的精度。她的灵力偶尔会在某些瞬间短暂地溢出一线——不是失控，是身体在极其自然的反应中灵光一闪——然后又被她迅速收回两倍的界线内。

教官们渐渐也习惯了。他们知道对面这个白头发的高年级学员手上有分寸，有底线，有那种“即便能打死你也会选择只把你打倒”的自控力。和她交手时的那种谨慎，慢慢从“担心出事”变成了“认真的尊重”。

魏教官偶尔会来观摩，坐在场边看着鹿野跟新教官过招。他胸口那个凹坑已经成了装备室里的一件“展品”，新来的教官上对抗课前都会先去参观一下，然后回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护具厚度，默默确认是三层的还是两层的。

有一次陈教官下场后揉着手腕路过魏教官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她今天又进步了。”

魏教官靠在椅背上叼着保温杯，看着场地中央那个白头发的身影正在用一套流畅的拳腿组合压制新来的教官，护具碰撞声连成一串。

“我知道。”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叹服还是认命的语气，“我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