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入高年级那年,鹿野的纯体术终于练到了无限定下的阈值。
那天清晨的训练场,她赤手打了一组完整的体术流程——拳击组合接散打侧踹转泰式肘膝再切柔道摔投,全程没有一丝灵力波动,拳头砸在最新型号的测力靶上,数据跳到了灵力增幅状态六成三。反应速度测试仪记录下的数值停在了七成一的刻度线上。
无限站在场边看完了全程,把保温杯搁在长椅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训练日志上划掉了一行字。他抬头看着鹿野站在测力靶前微微喘气的模样,说了两个字:“过了。”
鹿野收拳站直,白短发被汗水浸得贴在额角,蓝眸里有一层薄薄的亮光。她等这两个字等了将近一年。
从那以后,灵力禁令的“特殊情况”条款开始松动——日常训练保留灵力锁定的习惯,但高年级新增的“教官多风格对抗”训练中,允许有限度地开放灵力增幅。上限被控制在纯体术阈值的两倍以内,也就是说即便用灵力,也打不出当年测试时那种“两点三倍最高护具阈值”的杀招。
无限的原话是:“够你应对高年级课程了。再往上,等毕业再说。”
鹿野没有异议。她明白这个限制不是不信任,而是保护——保护对面陪练的教官,也保护她自己。
高年级的“教官多风格对抗”是军校的精英课程。每周三次,由不同风格的现役或退役教官轮番上场喂招,让学生适应各种实战路数。能被选进这个课程的高年级学员不多,全年级不到二十人,鹿野在列,而且是唯一一个灵力体术双修的特例。
第一次上课时,鹿野站在训练场中央等教官到场。旁边的学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身,没有人靠她太近——不是排斥,是一种恭敬的疏离。中年级那几次事件流传下来的名头在高年级依然有效,大家知道她灵力禁用期间打了四轮挑战者,也知道她纯体术到了什么程度。
门推开,第一个教官走了进来。
那人三十出头,精瘦黑脸,走路带风。他一眼扫过场内的学员,目光在鹿野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大步走到场地中央,拍了拍手:“高年级第一轮对抗。我是你们这学期的常驻教官之一,姓陈。我专攻——”他顿了顿,“你们不用管我专攻什么。打了就知道了。”
学员们站成两排,按顺序轮番上场与教官对练。前面几个学员上来都被陈教官干净利落地压制下去——他的风格刁钻,招式不走常规路线,节奏忽快忽慢,让人难以预判。
轮到鹿野时,陈教官的眼神明显认真了两分。
“鹿野。”
“是。”
“灵力限制我知道。两倍上限,对吧。”
“嗯。”
陈教官点了点头,拉开架势。起手式很怪——重心压得极低,双手一高一低,像某些冷门流派的变体。他没有等哨响,直接动了。
他的攻击角度刁钻得出奇。第一拳从下往上掏向鹿野肋下,被她侧身避开;第二拳在半途变线,转肘横切脖颈;鹿野仰头避让,同时左脚后撤半步稳住重心。两人的攻防在头几秒内快速交换了十几次,拳脚碰撞的闷响连续炸开。
旁边的学员看呆了。前面几个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陈教官,在鹿野面前居然拿出了完全不同的节奏——更快,更刁,每一招都带着算计。
鹿野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已经很久没遇到能让她全神贯注的对手了。纯体术的底子让她的反应和发力比一年前更扎实,面对陈教官那种诡异的变线攻击,她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一次招式转换的节点,然后用自己的节奏把对方的攻势一道一道拆开。
打到第二十七秒,她抓住一个极窄的间隙——陈教官重心前压换腿的瞬间——一记快速的中段直拳突破防线,指节停在他护胸表面,力道刚好点到即止。
陈教官收招后撤半步,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揉了揉被拳风震到的护胸位置。
“行。“他说,“下一个。”
鹿野退回队列。她能感觉到陈教官在她回去之后又看了她两次,眼神里没有不服气,只有一种“传说是真的”的确认。
这样的场面在之后的课程里反复上演。轮换上场的教官风格各异:有快攻压制型,不等你站稳就铺天盖地地连击;有防守反击型,全程龟缩等你露出破绽后一击致命;有地面缠斗专精,一沾手就往垫子上滚;还有少数走奇门路线的,招式冷僻到让人无从预判。
鹿野和每一个教官交手时,都能感觉到对方的谨慎。他们不会像面对普通学员那样随意放水,但也绝不会像当年魏教官那样“放开打”。每个教官上场时都会先确认她的灵力限制状态,起手时留出的安全距离比教其他学员时多出半步。那种谨慎不像是忌惮,更像是一群有经验的武者对同行实力的尊重。
有一次换上来一个新教官——头一次来高年级授课,据说体术风格很猛,上来就是全力压制的打法。他连续打倒了三个学员之后轮到鹿野,起手就是一记凌厉的高扫腿,力道和速度都没有收。鹿野矮身避过,反手一记低扫踢在他支撑腿的胫骨护板上,力道精准地让他重心晃了一下。
教官收腿站稳,看着鹿野,忽然咧嘴笑了:“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白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