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鹿野拎着她的后领转身，朝巷口走去。

“哎哎哎我自己会走——你松手——”

鹿野没松。她个子矮半头，拎着柳昭的后领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柳昭弯着腰被拽着走，深棕色的碎发在脸前晃荡，手里还死死攥着她那包旧零件。

“鹿野你松手！我胳膊还伤着呢——”

“哪只。”

“啊？”

“哪只胳膊伤着。”

柳昭张了张嘴：“……呃……右边？”

鹿野换了个手，依然拎着她的后领：“走。”

“你怎么还能换手的——你给我留点面子——”

巷子外面是热闹的街市，有人看见一个白头发小姑娘冷着脸拎着一个棕发高个子从巷子里出来，纷纷侧目。柳昭把脸埋下去，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藏进衣领里。

“鹿野……咱能不能打个商量……你这样拎着我走一路，我以后没脸在这片买零件了……”

鹿野没理她，走出去二十米才松手。柳昭直起身猛喘了口气，揉着后领：“你手劲怎么这么大——”

鹿野转身看着她。蓝眸里的气压还是低的，嘴角依然抿着。她就这样看着柳昭，不说话，直到柳昭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我错了。”柳昭举手投降，“我不该一个人跑出来。不该不报备。不该通讯器不充电。不该——”

“下次。”

鹿野打断她。

“再这样，挨揍了也不来救你。”

柳昭眨眨眼：“你才不会。”

鹿野的表情没变，但她往前走了一步，比柳昭矮半截的人仰着脸逼近她的视线。蓝眸里压着的怒气像冰面下的暗流，柳昭看得清清楚楚。

“试试。”

柳昭的喉咙动了动。她太了解鹿野了，这个人说“试试”的时候，是真的会让你“试”的。

“……我错了。”这次声音老老实实的，“真错了，下次出门前一定跟你说。通讯器一定充满电，你不回消息我就在原地等。”

鹿野看了她三秒，然后转过身朝学校方向走。

柳昭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小跑着凑上去：“那零件——我挑了好几块好料子，给你做护腕的——你看——”

她从包里翻出一块灰蓝色的金属片献宝似的举到鹿野眼前。鹿野的脚步放慢了一点，瞥了一眼。

“……什么材质。”

“特种合金！废弃军用机甲上拆的！轻便耐冲击，做护腕外层特别好——”

鹿野没再说话。但她放慢了步子，让柳昭能跟上。两人并肩走在街市里，高的那个还在喋喋不休地讲那块合金的特性，矮的那个沉默地听着，偶尔偏头看一眼对方深棕色的发顶。

风吹过来，把鹿野额前的白短发吹乱了。柳昭看见了，伸手帮她拨了一下，动作自然地像做了无数次。

鹿野没有躲。

“下次直接叫我。”

“知道啦。”

“通讯器充满电。”

“充满充满。”

“旧货市场这种地方——”

“知道啦我知道不安全——但那个合金真的很难找嘛——”

鹿野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柳昭正抱着那包金属片笑得得意洋洋，像偷到了鱼的猫。

鹿野收回视线，往前走。嘴角那抹紧抿的线松了一点，松得很不明显，但柳昭看见了。

“你刚才那个灵力拳头——”柳昭凑过来，“他们是不是吓尿了？我看见领头的那个脚都软了——”

“嗯。”

“你故意的？”

“……威慑比动手省事。”

柳昭笑得肩膀直抖：“你拎着我后领走出来那会儿更吓人。周围摊主全在看咱们，我估计以后这片的混混看见白头发姑娘都得绕道走。”

鹿野没接话。但她走路的节奏缓了一些，从“带着怒气赶路”变成了“正常的散步速度”。

柳昭跟在她旁边，叽叽喳喳说了一路。夕阳把两个人影子拉得长长的，一道细瘦利落，一道高挑修长，并排往军校大门的方向走。

快进校门时，鹿野忽然开口：“下次旧货市场我陪你去。”

柳昭一愣：“啊？你不是说那种地方浪费时间——”

“你一个人去会惹事。”

“我哪有——”

“刚才要不是我赶到，你已经在巷子里挨揍了。”

柳昭没法反驳。她鼓了鼓腮帮子，然后笑着说：“行行行，下次带你一块去。你负责威慑，我负责挑货。”

鹿野“嗯”了一声，推开了校门。

白头发和棕头发一起消失在门后。暮色沉沉地落下来，把旧货市场的街市染成了暖金色。

后来的两个月里，有人见过这对组合出现在旧货市场好几次。白头发的小个子女生站在巷口靠着墙，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望风。棕头发的高个子女生蹲在货架旁边翻翻拣拣，偶尔抬头喊一声“鹿野你看这个——”，白头发就会走过来，弯腰看一眼，然后点点头。

周围的人渐渐习惯了。

那片的混混也都记住了——棕头发的高个儿可以惹，但那个白头发的小个子女生在附近的时候最好不要有任何动作。她捏着拳头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出鞘的刀。

而刀的主人，只是安静地守在朋友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