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鹿野下午没课,照例在宿舍里做灵力感知训练。蓝光从她周身铺开,像一张细密的水纹网,慢慢扩散到一百八十米半径。
食堂。教室。训练场。图书馆。工作室。
没有。没有。没有。
那道淡黄色的波动不在任何她熟悉的位置。
鹿野睁开眼,蓝眸里的平静碎了一道缝。
她站起来,先把宿舍搜了一遍——柳昭偶尔会溜进来偷她的零食,但今天没有。然后去食堂,老位置上没人,餐盘都没摆。训练场门口看了看,锁着。工作室的门敲了三次,没人应。
鹿野站在原地,冷着脸掏出通讯器发了条消息:“在哪。”
三分钟,没回。
又发一条:“回话。”
依然没回。
鹿野把通讯器塞回口袋,转身开始走。她步子快,冷白的面孔上没什么表情,但周围的空气像是低了半度。路过走廊时碰见的学员都往旁边让了让——那个白毛女生今天气压好像格外低。
她沿着柳昭日常的活动轨迹走了一遍:工作室旁边的维修间、常去的便利店、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子、操场看台后面的阴凉处。每一个地方都不在。
灵力感知再度铺开,这次她把范围压缩到五十米,精度更高,能捕捉到更细微的灵力残留。有——柳昭的淡黄色波动在某个方向留下过痕迹,最近一次大概两个小时前,往西去了。
西边是学校外围。再往外就是城区。
鹿野的眉心跳了一下。
她循着灵力残留追出去,出了校门,拐过两条街。淡黄色的痕迹断断续续,像是走动时随意留下的。鹿野沿着痕迹一路追了将近十分钟,最终在一处偏僻的旧货市场后巷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背影。
柳昭站在巷子中间,深棕色头发扎了个歪歪扭扭的马尾,正踮着脚扒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架子。架子上堆着各种旧零件,她挑挑拣拣,把几块金属片塞进背包里。
她对面站着三个穿便服的人。不是军校生,看着像这条街上的混混。为首的一个叼着烟,正斜眼看她。
“喂,这架子上的东西归我们管。你谁啊随便翻?”
柳昭头也没回:“旧货市场的露天货架,谁先拿谁得。你们管什么管。”
“你拿之前没看见我们在这片蹲着?这块是我们的地盘。”
柳昭终于转过身,抱着胳膊,仰起下巴——她一仰头就比对面三个人都高——嗤了一声:“地盘?你们给城管交租了吗就地盘。”
为首那人脸色一沉:“你是不是找打?”
“我找东西。”柳昭拍了拍背包,“找到了,走了,拜拜。”
她转身要走,那三个人围了上来。巷子窄,前路被堵,后面是墙。柳昭脚步顿住,左右看了看,然后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她只有一个人。
而且她很清楚地记得,自己今天出门前没给鹿野报备。
“……商量个事。”柳昭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笑容,“咱不动手行不行?我真就是来捡零件的,跟你们地盘无关。东西我不要了行吧?”
“晚了。”为首那人把烟头扔地上碾灭,“你刚才那态度让我很不爽。要么赔钱,要么——”
“要么什么?”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
冷。很冷。冷到声音落下来的瞬间,巷子里的温度像是凭空降了两度。
柳昭的眼睛唰地亮了。
鹿野站在巷口,白短发被风微微吹动,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柳昭认识她太久了,她能看出鹿野嘴角抿的角度比平时紧了一点,下颌线绷着,蓝眸里的光压得很低。
她在生气。
三个混混转头看见一个白头发的小姑娘,个子不算高,看着冷冷清清的。为首那人笑了:“又来一个?怎么,你同伙——”
鹿野没等他说完。
她往前走了两步,右手抬起来。拳头攥紧的瞬间,一层极淡的蓝色灵光从指缝间渗出来,缠绕在指节上,像薄薄的水膜包覆着皮肤。那蓝光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漂亮,但巷子里所有人都看见了——拳峰周围的空气在微微扭曲,像高温地面上的热浪。
为首那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见过灵力。这年头有灵力的不算稀罕,稀罕的是那种——你看着就知道这一拳下来自己扛不住的灵力。蓝光缠绕下的拳头看着不大,但那种视觉上的压迫感太直白了。空气扭曲的程度、灵光流转的密度、还有那个白头发女生眼底毫无波动的杀意——她在评估从巷口走到这里需要几步,从出拳到命中需要几帧。
对面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混这条街十年了,什么阵仗没见过?但此时此刻他们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跑。
柳昭适时地缩了缩脖子,躲到墙角,然后探出半个脑袋:“那个——鹿野——他们刚才说要打我——”
鹿野看都没看她。
她的视线锁在那三个人身上,攥着拳头又往前走了一步。蓝光从指节蔓延到手背,安静地流转着,像某种蓄势待发的猎食者。
“跑。”
鹿野开口,就一个字。
三个混混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拐过巷口的刹那甚至传来了撞翻铁桶的巨响和连串的脏话。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旧货架上锈蚀零件的金属摩擦声。
鹿野放下手,蓝光散去。她站在巷子中间,偏过头,看着墙角的柳昭。
柳昭从墙后走出来,干笑了一声:“嗨……好巧……你也来逛旧货市场?”
鹿野没笑。她走到柳昭面前,仰头——柳昭比她高半个头,所以她微微抬着下巴,蓝眸直直地盯着柳昭的眼睛。
“通讯器呢。”
“呃……没电了。”
“为什么没电。”
“出门太急了忘充——”
“出门前为什么告诉我。”
柳昭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越来越小:“……我寻思就一会儿的事……”
鹿野伸手。那只刚才还缠绕着灵光的右手直接拎住了柳昭的后领。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刚好拎住衣领最紧的那块,柳昭被迫往前倾了半步,整个人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