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的筷子也停了一瞬。
“能。”她说,声音淡得像在说天气,“如果那天我有现在的感知力,他们在靠近你之前——距离你三十米的时候——我就能发现。”
柳昭眨眨眼:“那你来得及赶到吗?”
“来得及。”鹿野把一口饭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抬眼看着她,“当时我在办公室三楼,距离训练场直线距离一百一十米。灵力增幅体术全开的话——八秒能到。”
柳昭愣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鹿野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全力出手过。那些军校里的摩擦冲突、巷子里堵她的人、实战课上的对手——鹿野都是徒手解决的,靠纯体术,靠精准的力道控制。
她忘了鹿野是有灵力的。
而且鹿野的灵力评级,在军校档案里写着“潜力评估:优等”。
“如果当时你用灵力了……”柳昭慢慢开口。
鹿野没看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怎么措辞。但最终她只是说:
“他们不会死。”
柳昭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也不会剩下什么。”
柳昭的筷子掉在桌上。
鹿野抬起眼,蓝眸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今天训练场的地板擦干净了,或者食堂的菜咸了。
“灵力增幅体术和纯体术是两个概念。”她说,“力道和速度至少翻三倍。那天我打在对方脸上的那几下,如果附加灵力——颧骨会碎。不是裂,是碎。第一拳下去人就没意识了,后面几拳没必要。”
柳昭的喉咙动了动:“但你没用。”
“没用。”鹿野低头继续吃饭,“当时心里有数,再生气也知道不能用。”
柳昭沉默了。她盯着鹿野缠着纱布的右手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过去,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
“你以后也别用。”柳昭说,“不值得。”
鹿野抬头看了她一眼。柳昭的表情难得的正经,深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亮而坚定。
“除非真的有必要。”柳昭说,“不然别为那些垃圾搭上自己。”
鹿野看了她几秒。然后她伸手,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柳昭碗里。
“知道。”
柳昭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正经的表情维持了不到三秒就破功了:“哎你干嘛不吃给我——”
“你吃,你话多费体力。”
“鹿野你——”
嘴上骂着,但柳昭还是把那块肉塞进了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鹿野坐在对面喝汤,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白发的边缘上。
两个人一个吃一个喝,宿舍里安静了。
后来有天柳昭无意间翻到了军校的实战记录档案。鹿野的灵力测试那一页写着:灵力爆发峰值在体术增幅状态下,徒手攻击力可达标准值的四倍。模拟数据显示,全力输出时能徒手击穿三厘米厚的钢制训练板。
柳昭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她想起来那天鹿野说的——“他们不会死,但也不会剩下什么。”
三厘米钢板。人的骨骼厚度平均不到一厘米。
如果那天鹿野用了灵力。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跑去找鹿野吃晚饭。鹿野坐在食堂老地方,看见她过来,眼皮都没抬。
柳昭坐下,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以后我叫你的时候,你跑慢点。”
鹿野看了她一眼:“你又想惹事了?”
“不是,我是说……”柳昭戳着碗里的饭,“你跑太快,我怕你刹不住。”
鹿野看了她很久。然后她伸手,用筷子夹走了柳昭碗里最大的那块肉,放进自己嘴里。
“跑慢了我赶不上。”
柳昭一愣。
鹿野面无表情地嚼着肉,蓝眸垂着看碗里的粥。但柳昭看见她耳尖又红了。
柳昭笑了,拿筷子去抢她碗里的肉:“你还我——你抢我的你还理直气壮——”
鹿野侧身躲开,灵力在指尖一闪而没,把柳昭的筷子轻轻弹偏。没用多少力,刚刚好让柳昭够不着。
“灵力是这么用的吗!”
“好用就行。”
两人坐在食堂角落里闹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白头发和棕头发上。柳昭的笑声大得周围人侧目,鹿野冷着脸但筷子一直挡在碗边,没让柳昭抢走最后那块肉。
那天之后鹿野的灵力感知训练没停过。半径从八十米慢慢扩到一百五,一百八。无限说再练一个月就能到两百。
鹿野每天晚上睡前会冥想十分钟,把灵力铺开,感受周围所有人的波动。柳昭的淡黄色波动永远在某个固定的位置——工作室、宿舍、食堂,轨迹稳定得像一颗绕着她转的小行星。
每次探到那道淡黄色的光,鹿野的灵力就会微微收拢一下,像是确认了方向。
然后她才会安心地闭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