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那几年,柳昭替鹿野“打抱不平”的次数,多到鹿野已经懒得计数了。
起因总是差不多的——有人在背后嘀咕鹿野。食堂打饭时压低声音说“那个白毛又来了”,走廊里交头接耳“听说她上周徒手劈了五块砖”,训练课后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她那种人以后肯定嫁不出去”。
这些话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柳昭耳朵里。她耳朵灵,三米外的悄悄话都能精准捕获,更别说那些本就故意说给别人听的闲话。
然后柳昭就会“腾”地站起来。
鹿野坐在对面吃饭,头也不抬:“坐下。”
“他们说你是怪物。”
“嗯。”
“还说你是无限教官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因为没人要。”
“……随他们说。”
“鹿野!”柳昭气得拍桌子,“你就不生气?”
鹿野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蓝眸平静地看着她:“他们说他们的,不影响我吃饭。”
柳昭瞪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咬牙转身,大步朝那桌人走去。鹿野的筷子顿了一下,但最终没拦——她了解柳昭,拦不住的。
那桌有三个女生,看见柳昭气势汹汹地过来,都抬头看她。柳昭体术不行,但她高,一米七五的个子往桌前一杵,居高临下地俯视,倒也有几分压迫感。
“你们刚才说什么来着?”柳昭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领头的女生撇了撇嘴:“关你什么事?你是她养的狗?”
柳昭笑了,笑得特别灿烂:“我是她朋友。你这都看不出?眼神不好得治啊。”
那女生脸一沉,站了起来。柳昭比她高,但对方肌肉线条明显,显然是练家子。
“你想打架?”
“我——”柳昭微微缩了一下脖子。她打架确实不行,军校体能训练她每次都擦线及格,徒手搏击课她专挑弱对手配对,碰见硬茬儿就认怂。
但她眼角余光瞥见了鹿野。
鹿野还坐在原位,端着粥碗慢慢喝,似乎对这边完全不关心。但柳昭知道,鹿野的方向是正对着这边的。白短发垂下来遮了小半张脸,但那双蓝眸透过发丝的缝隙,一直看着这里。
柳昭的底气就回来了。
“打就打。”她把餐盘推到一边,拉开架势。动作倒是标准,军校教的起手式,但架子一摆就知道虚——重心不稳,肩膀僵硬,一看就没实战经验。
那女生显然也看出来了,冷笑一声,伸手就要推她。
然后一只手从柳昭身后伸出来,精准地扣住了那女生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位置刁钻。腕关节被扣住一拧,那女生顿时惨叫半声,脸白了。
鹿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柳昭身后。她比柳昭矮半个头,从后面看几乎被遮住大半,但那只手稳稳地扣着对方手腕,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多一分就脱臼,少一分则压不住。
蓝眸抬起来,看着那三个女生。
什么也没说。
那三个女生的脸色从白到青再到土灰。她们当然认得这个眼神——军校里有谁没听说过鹿野的战绩?上周实战课她一个人对练全班,站着走出来的只有她一个。
“放……放手……”领头的女生声音发抖。
鹿野松手,后退半步,重新站回柳昭身后。
柳昭立刻挺起胸膛。她比鹿野高,此刻往后退了半步,跟鹿野并排站着,但身体微微侧着,像是把鹿野挡在身后的某个角度。下巴抬着,嘴角撇着,那模样活像一只仗着主子威风的小猎犬。
“还打吗?”柳昭问。
三个女生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餐盘都没拿,转身跑了。
柳昭“切”了一声,坐回桌前,顺手把她们的餐盘端到自己这边:“白捡三份饭。鹿野你吃不吃?这个红烧肉看着不错——”
鹿野坐回原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下次别惹事。”
“我没惹事!是她们先说你坏话的!”
“说了又怎样。”
“说了就不行。”柳昭把红烧肉夹到自己碗里,理直气壮,“你是我朋友,谁说你坏话我跟谁急。”
鹿野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低头喝粥。耳尖又是微微泛红,但柳昭忙着吃肉没看见。
这种戏码在军校重演了无数次。
背后嘀咕的人从女生变成了男生,从同届变成了高年级。柳昭每次听见都冲上去理论——她能说会道,嘴皮子利索得很,常常把人辩得哑口无言。但总有嘴笨的说不过就动手,柳昭往后退三步,然后偏头喊一声:“鹿野——!”
鹿野就会出现。
有时是从训练场过来。额角还带着汗;有时是从图书馆方向,手里还攥着书;有时是从食堂窗口排到一半的队里走出来,手里的餐盘都没来得及放下。
她站在柳昭身后,或者旁边,或者前面——位置不定,但永远在那。
然后她抬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