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伤亡可能达到数十人。”
屋里安静了一瞬。数十人。对一支一千人的队伍来说,是十分之一。对避难所五千多人来说,是百分之一。但对陈锋来说,是活生生的人。他带过兵,知道“数十人”这三个字背后是什么——是有人再也回不来,是有人要跪在医疗棚外面等消息,是有人要接过一枚抚恤金凭证,攥在手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恨。
凌一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沙盘前,手指从营地外围那道墙开始,往里划。
“你说得对。依托工事打,这仗的伤亡能降一半。正面扛住,墙上放技能,壕沟卡位置,畸变体冲不过来。”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营地中央那片灰白色的区域。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它们冲过来了呢?”
陈锋没有回答。
“二阶狂暴体不是一阶。一阶的时候,墙能挡住。二阶——”凌一白的手指在沙盘上画了一条线,从东边的开阔地一直画到营地中央,“它们的冲锋速度比一阶快百分之三十。畸变体更快。如果正面没顶住,如果有一道口子被撕开,如果哪怕只有几十只冲进营地——”
他的手指停在那片灰白色的区域上。
“那里是工业区。老铁的工坊,小桑的种植棚,永恒仓库,净水核心。全在那里。没有战斗技能的人,全在那里。”
他抬起头,看着陈锋。
“被二阶狂暴体冲进来,那些没有战斗技能的觉醒者,一个都跑不掉。工业设备被毁,种植棚被踩烂,净水核心被污染——我们的循环体系,几天之内就会瘫痪。”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推演过无数遍的结论。
“到那时候,死的不只是几十个超凡者。是几百个、几千个。是整个避难所。”
陈锋沉默了。他盯着沙盘上那片灰白色的区域——那些他亲手建起来的工坊、仓库、净水站。他想起老铁蹲在工坊门口骂人的样子,想起小桑蹲在地里浇水的样子,想起那些没有战斗技能的人每天早上去食堂领饭的样子。他们不会打仗。他们只会种地、打铁、提纯材料、编藤蔓。他们是这个避难所能活到今天的原因。
如果那些东西冲进去——
他没有往下想。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更稳。“不能拿工业区和农业区冒险。那里面的人,比我们值钱。”
凌一白看着他,没有纠正“值钱”这个说法。
“正面交给我。”陈锋说,“侧翼你安排别人。我去正面,顶住它们。”
凌一白摇了摇头。“你带侧翼。正面,我来指挥。”
陈锋愣了一下,但没再问。他把刀插回腰后,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凌队。”
“嗯。”
“正面顶不住的时候,我什么时候压上来?”
凌一白从控制台上拿起一支军工部特制的信号枪。
“我打红色的信号弹。不管你在什么位置,不管二阶狂暴体冲到哪里了。看到信号,你就带队往中间压。”
陈锋看了眼信号枪。
“明白了。”
他推门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