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白。”李青禾忽然说。她没有翻账本，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桌沿上。

“你太会算了。你算白核、算异化度、算每个人该放在哪里。但你算不到一件事——外面的人活得不像人。你给了他们一个可以站着的地方。这比什么都重。”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老张替他妹妹挡了一刀。他妹妹说，她哥这辈子，就这一回觉得自己像个人。”

她推门出去。

苏晚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手里拿着一株藤蔓，翠绿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进来时，看了眼椅子上闭眼休息的王磊。

“给你。”她把藤蔓放在桌上，“新种的，能安神。”

凌一白看着那株藤蔓。“谢谢。”

苏晚没有走。她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老张受伤是我治的。”她轻声说，“他从来不说话。有一次我问他，你一个人，不想找人说说话吗？他说不用。他说在外面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来了这里，才觉得活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等到了。你回来了。”

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凌一白坐在桌前，看着那株藤蔓。叶片上的水珠在灯下闪着光。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指尖沾上一滴凉意。

第三节 本能

营地里安静下来，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从楼下传来。

凌一白坐在窗边，手里攥着一枚红核。他的手指在裂纹上来回摩挲，像在触摸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老张的脸，老张的血，老张说的那句话——“凌队，退！”他算过老张的账，E级，升Lv.3不划算，转后勤，当警卫。每一个决定都有依据，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楚。但老张用命告诉他：他算不到的，是避难所在人心里的重量。

他放下红核，揉了揉眉心。

门被推开了。林绯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还没睡？”

“睡不着。”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王磊睁开眼，林绯白了王磊一样。

“哈~，我去外面吃点宵夜”，王磊起身，“你们慢慢聊。”

门关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那枚红核碎片上，把它照得像一滴凝固的血。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苏晚那次冲上去救王磊，”凌一白忽然开口，“她不怕死吗？”

林绯看着他。

“怕。她后来跟我说，她怕得要死。但她更怕王磊死。”

她顿了顿。

“她说，王磊是第一个把她当人看的人。所以冲上去的时候没想值不值得。就是身体的本能。因为那个人对她好，她不能让那个人死。”

凌一白沉默。

“有些事，算不清的。”林绯继续说，“就像苏晚救王磊，就像老张替你挡刀。就像——”

她停了一下。

“就像我那天握住你的手。”

凌一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没想。”林绯的声音很轻，“就是觉得你需要，怕以后没有机会，就握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凌一白。”

“嗯。”

“那天你看我的眼神，也是本能吗？”

她没有等他回答。门关上了。

凌一白坐在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想在核心舱，看到林绯学会【灭世之刃】的时刻，想起前世她站在尸山火海边上嘴角勾起弧度的时候。

她在问。她知道自己的恐惧。

他不知道该如何说上一世的事情，说她是血色魔女？说她杀光了自己当时避难所的人吗？这一世她不是。但自己看她的眼神里，有爱，也有怕。他能分清楚吗？她问的是“本能”。他的本能，是靠近她，还是推开她？

闭上眼睛前，脑子里是那枚红核，是老张的血，是林绯，是自己。

“本能。”他心里反复想着这两个字，模模糊糊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