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不受约束。
他自己,也不受约束。
这意味着,如果有一天,王磊杀了人,律法管不了。
如果有一天,李青禾贪了钱,监察处查不了。
如果有一天,林绯失控了,没有人能审判她。
如果有一天,他自己做了错事——没有人能追究他。
这就是特权。
他亲手设计的特权。
他想起刚才剖析自己的那些话。
王磊——链子。
李青禾——算计。
苏晚——羞辱。
林绯——不敢认。
现在他又看见了一样。
虚伪。
脑中的两个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个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角落飘来:
“哦——”
“你可太虚伪了。”
“你知道自己只是个信构系的废物,而林绯是避难所最强之剑,王磊是避难所最强之盾。你为了拉拢他们,专门写了第五条,对吧?”
第二个声音没说话。
第一个声音继续说:
“嘴上说着律法,心里算的是怎么把最强战力绑在自己船上。这跟那些用红核换装备的净世会有什么区别?他们烧人换钱,你写律法换忠诚。”
“一样的事,换了个包装。”
凌一白的手指收紧。
第二个声音终于开口,冷硬:
“不一样。他们烧的是无辜的人。我写的是——元老不受约束。元老是谁?是打下这个避难所的人。是站在最前面的人。是死了无数次的人。”
“他们不配有一点特权?”
第一个声音笑了:
“配。当然配。”
“但你写第五条的时候,想的是‘他们配’,还是‘我需要他们’?”
第二个声音沉默了。
第一个声音替他说:
“你想的是——林绯不能走。王磊不能走。他们走了,这个避难所就塌了一半。你写的不是特权,是锁链。用特权的名义,把他们锁在你身边。”
“你拴过王磊一次,用他拴林绯。现在你又拴一次,用特权拴他们俩。”
凌一白没说话。
第一个声音继续:
“还有李青禾。她要是知道,你写第五条的时候,脑子里转过‘她会不会觉得不公平’这个念头吗?转了。但你还是写下来了。因为你算过——李青禾不会走。她太理性了,理性的人不会因为不公平就掀桌子。她会在体系里慢慢改。你算准了。”
“苏晚呢?她更不会走。她只想种地,只想让王磊活着。只要王磊在,她就在。你用王磊拴她,比用律法拴她牢一万倍。”
“你看,你又算计了一遍。”
第二个声音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所以呢?我应该删掉第五条?”
“不。”第一个声音说,“你不删。因为你说的也是事实——元老确实该有特权。他们冲在最前面,死了无数次,这点特权是拿命换的。”
“但你自己得知道——你写这一条,不全是为了他们。也为了你自己。”
“为了让他们留在这条船上。为了让这条船不散。为了让你自己,不是一个人。”
凌一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知道。”
第一个声音没再说话。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字上。
第五条还写在那里。
他没删。
也没解释。
只是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门。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每次看到这一条,他都会想起刚才的对话。
想起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算计的人。
利用的人。
虚伪的人。
也是——想让这条船不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