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9日 · 中午

凌一白带着林绯和王磊抵达黑市巷时，已是中午。

巷子里挤着270多号人——商人、技工、清剿队员、稽查、打零工的流民、买东西的散人，全靠每日白核流转维系生存。污水在坑洼地面漫开，空气里混着铁锈、汗味和劣质净水剂的刺鼻气味。

赵德彪坐在茶馆后院的折叠椅上，脚边堆着账本。看见他们进来，他放下茶杯，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笑——但那双眼睛却往他们身后瞟了瞟，确认只有三个人，才放松下来。

“哟，凌队。”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警惕，“前天不是刚从我这儿兑走一万多白核吗？怎么，还想要？”

凌一白没废话，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四月一号起，狂暴体会完成一阶进化。”他说，“身体硬度接近畸变体，会埋伏、会分散、会卡视野。市中心很快会出现巢穴。”

赵德彪嗤笑一声：“那关我什么事？我又不住市中心。”

“但你靠市中心活。”凌一白语气平静，“你这集市，日均白核流通两三千枚，你抽成能落多少？不到两百枚。再过两天，狂暴体进化，路不好走，客流至少砍一半——到时候你连五十枚都收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几百号人，每天光是降异化就要消耗几十枚白核。更别说还要进货、囤粮——你仓库里还有多少存粮？水还能撑几天？”

赵德彪的笑容凝固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处境。这几天账本上赤字越来越多，他派自己的卫队出去清剿，去一趟，白核没带回来几个，医药费倒是翻着倍涨。更麻烦的是——三天前凌一白来卖货，他为了吃下那批红核和技能晶核，把家底掏空了不说，还跟巷子里的商户借了一笔高利贷。

利息是按天算的。

要是集市再这么半死不活地拖下去，别说到期还不上，光是利息就能把他压死。

但他没想到，凌一白会算得这么清楚。

“你想说什么？”他沉下脸。

凌一白靠回椅背，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避难所提供免费场地。能量罩内无晶化微粒，对异化度有抑制作用。你们自建住房，内部事务我们不插手。”

他顿了顿，“所有生产工人参与工事修建，按日结算白核——干一天，结一天。”

赵德彪眯起眼：“听起来不错。但我凭什么信你能一直付得起？”

凌一白没直接回答。

他侧头看向林绯：“小绯。”

林绯点头，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下一秒，一道幽蓝色电弧凭空炸裂。

但它没有劈向任何方向——而是凝成半透明的弧形护盾，悬浮在她掌心上方。雷光在表面流转，空气因高能粒子震荡发出低频嗡鸣。

赵德彪瞳孔骤缩。

他见过Lv.3的雷电技能——劈、炸、击穿，都是单向输出。但眼前这东西居然能凝成盾，这是防御态。而且能量密度高到让他皮肤发麻。

“Lv.4。”凌一白说，“从Lv.3升到Lv.4，消耗的资源是Lv.2升Lv.3的一百倍。我们砸了十几万白核，就为了让她升到这个级别。”

他顿了顿，看着赵德彪的眼睛：

“你觉得，一个能拿出十几万白核培养一个Lv.4的避难所，会付不起你几百人的日结工资？”

赵德彪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Lv.4意味着什么——整个L市Lv.3都少得可怜，他自己也是靠着从市场收保护费和抽成，勉强升到Lv.3。而眼前这个女人，不仅到了Lv.4，还能把毁灭性的雷电转为防御……

这已经不是战力差距，是代际碾压。

凌一白补了一句：“铁腕帮昨天已经搬过去了。”

赵德彪脸色一变。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

铁腕帮搬了？那个宁可低效也要自主、从不依附任何势力的铁腕帮？

他忽然想起两天前凌一白来卖货时的样子——材料低价、红核低价、技能晶核也低价，每谈成一笔都咬着牙，像是被逼到绝路急需用钱。他当时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还得意了好一阵。

现在他全明白了。

那不是在求他，是在掏空他。

先卖掉那些货，把他的白核库存吸干，让他以为捡了个大便宜；等铁腕帮真的走了，他的集市就断了最大的客源——而他自己，已经因为那批货欠了一屁股债。

“你……”他指着凌一白，手指发抖，“你两天前就知道了？”

凌一白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赵德彪的脑子越转越快：

铁腕帮一走，西区的狂暴体就没人清了。黑市巷本来还能从西区捡点漏，现在漏都没得捡。更麻烦的是——铁腕帮那一百多号人，每隔几天就要从他这儿买物资、换装备，虽然占不到大头，但那是稳定、持续的流水。现在全没了。

没有了客源，集市就转不起来。集市转不起来，他就收不到抽成。收不到抽成，他拿什么还那些商户的高利贷？

那些债主可不是好惹的。当初借钱的时候他说得好听——“周转几天，利息照付”。要是到期还不上，别说他这个“巷主”当不下去，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条巷子都是问题。

他忽然觉得后脊背发凉。

凌一白看着他，语气轻飘飘的：

“不迁，你最多撑五天。四月份一到，狂暴体进化，到时候畸变体带着大批狂暴体围过来，你这巷子的墙可挡不住——几百号人，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