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核悬浮半空,红光微闪,像是在回应。
“这是信构系的技能,只有你能激活它。”李青禾轻声说。
林绯接着说:“既然只有你能用,你便拿着,我们也用不上。”
凌一白看着他们一个个试过,摇头退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这枚晶核就永远没人能用。那他们,会怎么处理它?
“现在还不清楚具体能做什么,先存着吧。”他说。
林绯盯着他,忽然问:“你怕什么?怕看穿,还是被看穿?”
凌一白没回答,将晶核收回怀里。
没人反对。
两小时后,苏晚从哨塔下来,轻轻推门。
凌一白抬头,对她点了点头,像交接一次普通的轮值。
她走回角落坐下,没问刚才谈了什么。
但她看见王磊冲她笑了笑,李青禾递来一杯温水,林绯虽没看她,却往旁边挪了半寸——给她留出了位置。
当晚,凌一白独自坐在屋顶,望着湖面。
月光下,水波如镜,照见万物,却照不透人心。
而屋内,苏晚悄悄起身,走向东侧壕沟。
她没有被命令,也没有被要求。
只是觉得,那里该有藤蔓。
第三节 根
夜深了,避难所内只剩应急灯微光。
凌一白坐在屋顶边缘,背靠冰冷的金属舱壁,手中无意识摩挲着那枚【真视之眼】晶核。
上一世,他活到了第180天。
那时,林绯早已化作“血色魔女”——雷火焚尽理智,屠光整个避难所,一席红裙,站在尸山之上。
王磊和李青禾死在第81天。他记得那个夜晚——被王磊放走的叛徒带着八名超凡者回来,一名能量系炸开了避难所的门。火光冲天,王磊带着几个人冲出去迎战,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他一个。他转头朝核心舱的方向嘶吼:“你们快走——”话音未落,异化度冲破百分之百。他还没完全狂化,就被一刀砍掉了脑袋。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他和李青禾都跑出了核心舱。李青禾没有跟他一起逃。她转身往净水核心的方向跑去。他跑了。他记得自己跑了几步,回头看时,她刚把核心从设备里取出来,还没来得及装进随身空间,就被围住了。他没有回去。他继续跑。
至于苏晚?
他翻遍记忆的每一寸角落,都没有这个名字,没有这张脸,没有这双总低垂却藏着光的眼睛。
而最让他脊背发凉的是——
超级畸变体,根本不该出现在今天。
在他的记忆里,最早的超级畸变体是在第63天现身于北郊工业区,由三支避难所联军围剿,死伤过百才勉强击溃。
可现在,才第11天,它就出现在城中心,带着狂暴之力,几乎团灭他们这支小队。
世界不仅变了,它正在加速崩坏。
他引以为傲的“预知”,正变成一张被烈火燎边的地图。
那些他笃信的规则、时间、因果,全在瓦解。
他推测王磊应该在狂潮入侵后第一天联系他,却是李青禾第一个联系他;
他去拯救王磊,没想到却将血色魔女也一并收入队伍;
他记得至少100天后L市才会出现超级畸变体,可今天他们就遇到了——甚至因为他的冒险激进,差点让全员葬身废墟。
他的全部价值,只藏在一句轻飘飘的话里:
“我在梦里听说过。”
可梦,能当盾吗?能当刀吗?能在骨爪砸下时,替王磊挡住那一击吗?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晶核,红光微弱。
如果【真视之眼】真能“看破虚妄”,
那它最先照见的,或许就是他自己——
一个靠180天尸体堆砌记忆的幽灵,
一个用“过去”绑架“现在”的懦夫,
一个把团队绑在自己不确定的梦上的赌徒。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焦土与水汽的味道。
他听见下方传来窸窣声。
转头望去,苏晚正独自向东侧壕沟蹲下,双手插入淤泥。
淡绿光晕渗出,枯草抽芽——她又在做没人要求的事。
凌一白移开视线。
连她的存在本身,都是他180天记忆里没有的变量。
而如今,连怪物都等不及按剧本登场了。
他攥紧晶核,指节发白,却始终没有勇气将它嵌入神经回路。
不是怕疯,不是怕看穿人心,
而是怕看清一件事:
也许从始至终,他留在这支队伍里,
不是因为不可或缺,
只是因为他们……还没发现他其实一无是处。
而更可怕的是——
就算他真是那个活到第180天的人,
在这个连超级畸变体都提前降临的世界里,
他的记忆,还值几个晶核?
湖面如镜,映出他的轮廓,却照不出心跳。
月光冷冷洒落,像一层薄霜,盖住所有温度。
他忽然想起【真视之眼】的说明:看破虚妄。
可如果虚妄的,是他自己呢?
如果他只是一个靠尸体堆砌记忆的幽灵,
一个把别人的命押在自己不确定梦境上的赌徒——
那这双眼睛,睁开又有何用?
风掠过屋顶,吹向苏晚蹲守的壕沟。
那里,新芽正破土而出。
她不知道凌一白在屋顶看着她。她只是觉得,这些新芽,也许有一天能长成藤蔓,把整个避难所围起来。
而他,连根都扎不进这片变了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