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父亲同时看到这个画面。三人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有某种东西轻轻绷紧了。

恳谈会开始。谷川老师在讲台上介绍班级情况。

投影仪上放着一张张照片，文化祭、体育祭、日常课堂。

广志看着照片里的小新，发现他在每一张里都是同一个表情。懒洋洋的，像刚睡醒。但每张照片里，他身边都有人。

风间在讲台上，妮妮在海报前，正男在食堂里，阿呆在书架旁，小爱在刨冰机旁。

亚丝娜在料理台后，三玖在历史展示板前，辉夜在走廊上。每一张都有他。每一张里他都不是一个人。

“野原新之助同学，”谷川老师说到这个名字时，广志坐直了，“成绩中等，但进步明显。

尤其是数学，从零分到六十二分，再到上次的七十分。我很期待他期末的表现。”

广志觉得自己的后背挺直了一些。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

中野丸男在认真地看投影仪。小爱父亲在看手机。两人都很安静。

恳谈会结束后，家长们被邀请参观教室。广志走到小新的座位旁。

小新正把铅笔收进笔袋。他看见广志，说：“爸，你刚才在最后一排睡着了。”

“我没有。”广志说。

“你点头了。点得很规律。像在打拍子。”小新说。

广志没有反驳。他低头看小新的课桌。桌面很干净——比家里干净。

桌角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唐扬鸡块 周三 历史广播 周六”。广志看了一眼，没问。他知道有些东西是儿子的秘密。

“野原先生。”中野丸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他手里拿着三玖的笔记本。笔记本上画着几道箭头和城池标记，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翻开其中一页，说：“这是三玖的笔记。她以前在东京，笔记本上只有日期和标题。现在多了很多内容。”

“她在这里，有了可以讨论历史的朋友。”广志说。

中野丸男合上笔记本。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三玖以前不常笑。最近，她姐姐说她变了。会主动说话，会晚回家，会做便当。她说是给同学做的。”他看向广志，“那个同学，是你儿子吧。”

广志没有否认。他只是说：“小新这个人，不会说漂亮话。但他会认真吃别人做的东西。一点不剩。”

中野丸男看了广志两秒。然后他把笔记本放回三玖的抽屉。他说：“那就好。”

小爱父亲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是刚才从墙上取的。

照片里是文化祭摊位，小爱在笑，小新在吃刨冰。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野原君最喜欢蜜瓜味。”

“你儿子口味很固定。”小爱父亲说。

“他这点像我。”广志说。

“我女儿口味也很固定。”小爱父亲收起照片，“她认定了什么，就不会改。”

三个父亲站在教室后排。前面是孩子们在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小新被风间叫去搬东西。

三玖抱着笔记本从旁边走过，朝中野丸男点了点头。中野丸男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小爱从门口探进头来，看到父亲，笑了一下，然后朝小新那边跑去。

“你女儿。”中野丸男说。

“嗯。”小爱父亲应道。

“她和你很像。”中野丸男说。

“她比我厉害。”小爱父亲说。

广志听着他们说话。他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其实和自己一样。

都在看一个正在长大的孩子。只是方式不同。一个用计划，一个用资源。他用的是站在旁边，等孩子回头。

“野原先生。”小爱父亲叫他。

“在。”

“下次，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小爱父亲说。

“好。但我家小新会吃很多。”广志说。

“没关系。我家小爱也吃很多。”小爱父亲说。

两个父亲都笑了。中野丸男在旁边推了推眼镜。他没有笑。但广志看见他的嘴角，比刚才松了一些。

三人走出校门。广志骑上自行车。中野丸男走向一辆黑色轿车。小爱父亲坐进那辆加长豪车。

三辆车驶向不同方向。广志在第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时，回头看了一眼学校。

小新正站在校门口，和小爱、三玖说着什么。三个孩子站在一起。风从他们身后吹来。

广志转回头，踩下踏板。他忽然想，今天的家长会，他其实什么都没听到。但好像什么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