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部高校一年一度的家长恳谈会定在六月的第一个星期六。

风间提前一周就在班级群里发了通知，附带详细的时间表和注意事项。

美冴看到消息时正在洗碗。她擦了擦手，对广志说：“你去。”

“为什么是我？”广志放下报纸。

“因为你去年去过，熟悉流程。”美冴说。

“去年是去听讲座。今年是恳谈。不一样。”广志说。

“那就今年也去。熟悉了。”美冴说。

广志没有继续争辩。他知道美冴不去的原因。上次家长会，她因为小新的成绩被老师单独留下谈了二十分钟。

她回来之后，把锅铲敲得比平时响了三倍。广志不想再经历一次厨房里的锅铲暴雨。

星期六早上，广志穿了一件还算体面的衬衫。美冴在玄关帮他整理领子。小新靠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说：“爸，你像是要去面试。”

“是去替你被老师训。”广志说。

“那你要带便当吗？可能会留很久。”小新说。

“别说了。”广志穿上鞋，走出门。

春日部高校的操场被改成了临时停车场。广志到的时候，已经停了不少车。自行车、小轿车、还有一辆黑色加长轿车。

他看了一眼那辆轿车，忽然觉得有点眼熟。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野原先生？”

广志回头。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他面前，身材修长，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眉眼间有一种极淡的、像刚从会议室走出来的疲惫。他手里拿着一个皮质公文包，没有学校发的资料袋。

“中野先生？”广志说。

“中野丸男。三玖的父亲。”男人微微欠身。他的动作很标准，像是做过无数次。

“您好。初次见面。”广志也欠身。

两人并排朝校门走。中野丸男走得不快，步子很稳。

广志注意到他的皮鞋擦得极亮，鞋带系得一丝不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尖上有一道小新的脚印。他决定装作没看见。

“三玖在学校，承蒙照顾了。”中野丸男说。他的语气很客气，但广志听得出那种客气的重量。像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不知道里面包着什么。

“哪里哪里。是野原被照顾了。他总说三玖同学做的便当很好吃。”广志说。

中野丸男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偏头看了广志一眼，然后继续走：“三玖做便当？”

“对啊。小新经常带回来。说是同学做的。”广志说。

中野丸男沉默了几秒。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广志注意到他握着公文包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两人走进教学楼，在走廊尽头看见了第三个父亲。

小爱的父亲站在一年B班教室门口，身后跟着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西装，比中野丸男更休闲，但那种休闲透着刻意的从容。他正在看走廊墙上的文化祭照片。

照片里有一张是小爱站在刨冰机旁，正在往杯子里倒果汁。他的目光停在那张照片上，嘴角弯了一下。

“酢乙女先生。”中野丸男先开口。

小爱父亲转过身。他的表情在看见中野丸男时微微变化了一下，然后恢复到那种得体的笑容：“中野君。好久不见。”

“上次见是在财界恳谈会。”中野丸男说。

“对。你那次关于中小企业的发言，很有意思。”小爱父亲说。

“只是个人看法。”中野丸男说。

广志站在旁边，听着他们对话。他觉得自己像一个不小心走进高级餐厅的人。

菜单上的菜名他全不认识，但服务生已经递来了毛巾。他只能接过毛巾，假装自己会点菜。

“这位是？”小爱父亲看向广志。

“野原广志。野原新之助的父亲。”广志说。

小爱父亲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广志两秒，然后伸出手：“原来是你。久仰。小爱经常提起野原君。”

“小新也经常提起小爱。”广志握了握他的手。小爱父亲的手很软，但握得很有力。

“你家儿子，很特别。”小爱父亲说。

“是。特别让人头疼。”广志说。

小爱父亲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对中野丸男时更真一些。

中野丸男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广志和小爱父亲之间转了一下。

三个父亲被安排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他们的孩子就在前面。

小新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用尺子量一支铅笔。

三玖坐在斜后方，低着头翻笔记。小爱坐在小新旁边，正和一个女生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