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半小时。”美冴说。
小新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广志给他递了一个眼色,意思是“忍忍就过去了”。
小葵已经爬到银之介膝上,去玩他衬衫上的扣子。银之介抱着小葵,继续和义治争论小新的鼻子。
“鼻子像广志。挺,但有肉。”银之介说。
“鼻梁是美冴的。直。”义治说。
“鼻头是野原家的。圆。”银之介说。
“鼻孔大小,像美冴。”义治说。
小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从来没这么认真地研究过自己的五官。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拼起来的拼图。每一块都来自不同的人。但拼在一起,就是野原新之助。
“我觉得,”小新开口,“我像我自己。”
两个老人同时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你谁也不像?”银之介问。
“对。”小新说。
“胡说。”银之介说。
“你明明像美冴。”义治说。
“但也有很多地方像广志。”银之介说。
“对。所以还是像我们。”义治说。
“像我们野原家。”银之介纠正。
“像小山家。”义治说。
“像野原。”银之介把声音提高了一度。
“像小山。”义治也提高了一度。
美冴把抹布往桌上一拍。两个老人同时安静。小葵从银之介膝上滑下来,跑到小新身后躲好。
广志继续看报纸。小白趴在地板上,把头埋进前爪里。全屋安静了三秒。然后银之介小声说:“至少打哈欠像野原。”
义治小声回:“不像。”
“像。”
“不像。”
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坐在他们中间的小新听得见。小新低头笑了一下。他站起来,背上书包。
走到玄关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银之介和义治还坐在餐桌旁。一个盘着腿,一个挺着背。
一个在剥花生,一个在整理筷子。他们之间的争论还没有结束。但已经不需要他当裁判了。
“爷爷,外公,我去上学了。”小新说。
“路上小心。”银之介说。
“别迟到。”义治说。
“知道了。”小新穿好鞋,推开门。小白跟到玄关,摇着尾巴。小新揉了揉它的头,走出门去。
春日部的早晨,阳光正好。他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脑子里还响着刚才两个老人的声音。
像不像。像谁。其实答案很简单。他像每一个爱他的人。
那些爱过他、抱过他、教过他、和他吵过架的人。他们的影子都在他身上。只是被揉碎了,混在一起,变成新的东西。
他走到校门口时,风间已经在等了。风间看到他,推了推眼镜:“你今天怎么没迟到?”
“我爷爷和我外公在争我像谁。争得太投入,我提前出门了。”小新说。
风间愣了两秒:“结果呢?”
“结果没争出来。”小新说。
“那你觉得你像谁?”风间问。
小新想了想,把手插进口袋,朝教室走。走了两步,回头对风间说:“像早餐吃了三碗饭的人。”
风间叹口气,跟上去:“那像你爸。”
“也可能像我爷爷。”小新说。
“像谁都不重要。快点。今天有数学小测。”风间说。
小新加快了脚步。风间走在他旁边。两人的影子在晨光里并排着。
前面是教学楼。后面是家。中间的路不长。但够他想清楚一件事。
不管像谁,他都是从这个家里长出来的人。根在那里。树冠向哪边长,都不会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