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冴把鲫鱼汤端上来。银之介尝了一口，放下碗，说：“美冴，你的汤还是不够咸。我上次说了。”

“爸，你血压高。少盐。”美冴说。

“我血压高是我的事。汤淡了是汤的事。”银之介说。

广志低头喝汤，装作没听见。小新把竹笋夹到银之介碗里。银之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竹笋吃了。

饭后，银之介拉着小新去院子里。他坐在廊下，让小新把那把铁炮模型拿出来。两人对着院子里的老树比划。

银之介教小新怎么端枪，怎么瞄准。小新学得很认真。小白趴在旁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他们。

“爷爷。”小新忽然说，“你年轻的时候，有没有像这样教过爸爸？”

银之介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放下铁炮，看着院子里的树。那棵树很老了，枝干粗糙，叶子却很密。

他说：“教过。你爸小时候，我也带他去河边钓鱼。他坐不住。十分钟就跑去追蜻蜓。后来我就不带了。”

“那你不生气吗？”小新问。

“生气有什么用。他是他，我是我。”银之介说，“你爸这个人，心软。但做事慢。你呢，做事快，但心太软。

你们俩，一个跑太快，一个走太慢。但最后都会到同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小新问。

“家。”银之介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他朝厨房喊：“美冴！有酒吗？”

“没有！”美冴在里面喊，“你血压高！”

“啤酒也不行吗？”

“不行！”

银之介叹了口气，坐下来。小新在旁边笑。银之介瞪他一眼：“笑什么。等你到了我这岁数，就知道，能被人管着，是福气。”

傍晚，小葵从幼稚园回来。她看到银之介，冲过去抱住他的腿。银之介把她举起来，转了一圈。

小葵尖叫着笑。美冴在旁边喊“小心腰”，银之介装作没听见。

晚饭后，银之介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打瞌睡。

小新坐在他旁边，把铁炮模型放在膝盖上。他忽然问：“爷爷，你下次来，能不能多住几天？”

银之介没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怎么，想我了？”

“不是。是你来的时候，美冴会做很多菜。你走了以后，她又会做回平时的。”小新说。

银之介睁开一只眼，看着小新。然后他笑了，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像老风箱在响。“你这小子。比你爸会说话。”

“我是认真的。”小新说。

“我也是认真的。下次来，我给你带一把真一点的。这把你先玩着。”银之介说。

“真一点的？”

“木头硬一点的。不会断。”银之介说。

小新笑了。他把铁炮模型靠在沙发扶手上，和银之介并排坐着。电视里在放钓鱼节目。小葵在地板上画画。

美冴在厨房洗碗。广志在翻报纸。小白趴在中间，尾巴偶尔拍一下地板。窗外，春日部的夜风轻轻吹着。

银之介没待太久。第二天早上，他就走了。走之前，他在玄关把那双旧皮鞋穿好，回头看了一眼野原家。

美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她做的饭团。银之介接过去，没说话，只拍了拍美冴的肩膀。

“下次来之前，打电话。”美冴说。

“知道了。”银之介说。但谁都知道，他下次还是会直接来。

他走出巷子，朝车站走。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长，像一棵正在慢慢走远的树。

小新站在二楼窗前，看着银之介的背影。他手里握着那把铁炮模型。模型已经被他捂热了。

小白跳上窗台，蹭了蹭他的手。小新低头看它，说：“下次爷爷来，我们一起去车站接他。”

小白“汪”了一声。像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