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原银之介是那种不打招呼就出现的爷爷。
上午十点,美冴刚把碗洗完,玄关的门就被拍得山响。
那种拍法,像有人拿拳头在捶门,节奏又急又重。
美冴擦着手走过去,一开门,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门口,笑得满脸褶子。
“美冴!好久不见!”银之介张开双臂,像要拥抱。
“爸!你怎么来了!”美冴侧身避开他的拥抱,声音拔高了半截,“也不打个电话!”
“打电话多麻烦。我直接来了。”银之介自顾自地脱鞋,把一双旧皮鞋踢得东倒西歪,“广志呢?小新呢?小葵呢?”
“广志上班。小新在学校。小葵在幼稚园。”美冴说,“你至少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午饭。”
“不用准备。我带了。”银之介从随身的大布袋里掏出几个塑料袋。美冴凑过去看,里面是几根刚挖的竹笋。
一把野葱,还有两条不知从哪钓来的小鲫鱼。鱼还在袋子里甩尾巴,水溅了一地。
“爸!你把地板弄湿了!”美冴喊。
“等会儿擦。”银之介已经走进客厅,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他调到将棋频道,看得津津有味。美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抹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转身去拿拖把。
中午,小新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美冴平时做饭的味道。
有点像河边泥土和鱼腥混在一起,加上一点陈年的烟草味。
他在玄关看到一双不认识的旧皮鞋,然后听到客厅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将棋太慢了。还是看钓鱼节目好。”
小新探头进客厅。银之介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旧报纸,把剥下来的竹笋皮堆在旁边。小葵坐在他旁边,正用竹笋皮折小船。
“爷爷。”小新说。
银之介转过头,眼睛亮起来:“新之助!长高了!让爷爷看看。”
小新走过去。银之介站起来,比了比他的个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手很硬,像晒干的树皮。“不错。比广志同岁的时候结实。”
“爷爷,你这次带了什么?”小新问。
“带了鱼。”银之介指了指厨房方向,“你妈正在杀。”
“不是问鱼。是问有没有带那个。”
银之介眨了眨眼。他当然知道小新在问什么。每次来,他都会带一样特别的东西。
上次是一只会走钢丝的玩具猴,上上次是一罐用河水酿的梅酒,再上次是一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木刀。
银之介弯下腰,从布袋最底下掏出一个用报纸裹着的东西。
打开,是一把旧铁炮的模型。铁炮是木头雕的,涂了黑漆,已经磨得发亮。
“这是以前从旧城下町挖出来的。我找人修的。不能打东西,但样子是真的。”银之介把它递给小新,“拿着。”
小新接过来。模型很沉,比看起来重得多。他把它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枪身上的纹路被雕刻得很细,扳机也能动。
他扣了一下,发出“咔”的一声。小白被吓得从窝里跳起来,冲着铁炮叫。
“别怕。假的。”小新蹲下来揉了揉小白的头。
银之介看着小新。他忽然说:“你最近,是不是身边多了很多人?”
小新抬头:“爷爷,你怎么知道?”
“你妈在电话里说的。她说你现在天天有女生围着你转。一个比一个来头大。”银之介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担心还是得意,“你爸年轻时候可没这本事。他只会骑自行车带美冴去海边。然后摔了一跤,把便当盒摔散了。”
“爷爷,那是你告诉我的。”小新说。
“对。我记性好。”银之介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午饭时,广志赶回来了。他接到美冴的电话,听说银之介来了,请了半天假。银之介看到广志,第一句话是:“你胖了。”
“爸,你每次都说这句。”广志坐下。
“因为你每次都比上次胖。”银之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