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看到了这一幕。他把手伸进爆米花盒，发现已经空了。三玖说：“没了。要再去买吗？”

“不用了。”小新说。

他忽然把身体往下滑了滑，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头歪向一侧，闭上眼睛。

他把呼吸调得又慢又长，肩膀放松，整个人像从座位上融化了一样。

这是他在无数节课上练出来的本能，只要给他一个支点，三秒就能进入装睡状态。

“野原君？”三玖叫了他一声。

他没反应。呼吸平稳，像真的睡着了。

三玖没有再叫他。她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她知道他在装睡。因为他的睫毛在动。但她没有戳穿。

因为她理解。有时候，睡着是最好的逃法。不用回答任何问题。不用解释任何关系。不用选择任何座位。

亚丝娜在前排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见小新歪在椅子上，以为他真的困了，没有打扰。她转回前面，继续看电影。

小爱在最后一排看着小新的侧脸。她知道他在装睡。她从他的呼吸节奏就看得出来。

睡着的人不是那种频率。她没有起身。她只是把手机收起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坐在那里。

像在陪他一起假装。假装今天只是凑巧。假装电影院很小，但世界很大。假装谁都没有追谁，谁都没有来。

电影最后十五分钟，怪兽被打败了。城市废墟上，主角和女主拥抱。银幕亮起来。片尾曲响起。

观众开始起身。小新还是没动。三玖轻轻拍了拍他：“结束了。”

小新慢慢睁开眼，装作刚醒。他伸了个懒腰，说：“啊，打完了？”

“打完了。”三玖说。

“谁赢了？”小新问。

“怪兽死了。人类活了。”三玖说。

“那挺好。”小新说。

灯亮起来。小爱从最后一排走下来。亚丝娜从前排走上来。三个人在中间那条过道上汇合了。

加上小新，四个人站在散场的人流中。像三个方向的风撞在同一个地方。

“结城同学也来了。”小爱说。语气像才发现。

“酢乙女同学也是。”亚丝娜说。

“看电影。”小爱说。

“我也是。”亚丝娜说。

她们都看向小新。小新站在三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他打了个哈欠。真实的，不是装的。

他昨晚确实没睡够。因为这个哈欠，小爱没忍住笑了一下。亚丝娜也笑了。三玖低头，把票根收好。

“那，走吧。”小新说。

四个人走出电影院。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车站前的路灯刚亮起来。

小爱坐上等候的车，朝他们挥了挥手。亚丝娜去赶公交，朝另一个方向走了。三玖和小新走了一段，在车站入口分开。

“今天，谢谢你。”三玖说。

“我睡着了。”小新说。

“没关系。”三玖说，“下次，我买三张票。”

小新看着她。

“你一张，我一张，还有一张给爆米花。”三玖说。

她走进检票口，回头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没发生过一样。

小新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把衬衫吹得贴在身上。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张票根。

是今天这场。他把它拿出来，看了看座位号。然后他把它对折，再对折，放进钱包的夹层。

回到家，小白在门口等他。美冴在厨房里问：“电影好看吗？”

“不知道。我睡着了。”小新说。

“那你去看什么。”美冴骂了一句，又端出留好的饭菜。

小新坐在桌前。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同时亮着三条消息。

小爱：“今天的电影，尾巴真的不对。”

亚丝娜：“下次我请你尝我做的怪兽造型饼干。”

三玖：“谢谢，野原君。装睡也很辛苦吧。”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回了一条给三玖：“不辛苦。习惯了。”

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小白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鞋上。窗外，春日部的夜晚正在慢慢展开。而明天的学校，大概又会有人问起今天的电影。

他决定，明天继续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