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答应三玖看第二场电影，是因为她买到了那本绝版战国史料集。

书店橱窗里的那本书，三玖到底没等到下周。第二天放学，她自己跑去买了下来。钱是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不够的部分，她跟二乃借了。

二乃没多问，只说了句“别告诉五月，她会念叨你乱花钱”。三玖点头，把书抱在胸前，像抱着一块被赎回的石头。

她给小新发消息：“书买到了。周末看电影，我请客。这次你选。”

小新回：“有怪兽的。”

三玖说：“好。有怪兽的。”

周六下午，两人站在电影院大厅。三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编了一条细辫子垂在肩侧。

小新还是那副样子，T恤外面套了件衬衫，没扣扣子，像刚起床就出门了。

三玖手里拿着两张票，上面印着《大怪兽加美拉：北春日部决战》。她看了一眼海报上张牙舞爪的怪兽，又看了一眼小新，说：“你确定要这个？”

“确定。简单。不费脑子。”小新说。

“那我去买爆米花。”三玖说。

她刚转身，就看见了小爱。

小爱站在售票机旁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连衣裙，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银镯。她身后跟着一个保镖，帮她拿着一个小纸袋。

她看见三玖，微微挑眉，目光迅速移向站在一旁的小新，然后落在三玖手里的两张票上。

“中野同学。”小爱走过来，语气像在教室走廊上偶遇，“你也来看电影？”

“嗯。和野原君。”三玖说。她没打算隐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小爱笑了笑。她转头看向小新：“野原君，好巧。我也来看电影。”

“你一个人？”小新问。

“嗯。听说这部评价不错。”小爱指了指他们身后那张怪兽海报。

“你也看怪兽片？”小新有些意外。

“偶尔看看。放松。”小爱说。她的目光在三玖脸上停了一秒，又在三玖手里那两张票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票。是同场次。座位在最后一排。

“好巧。”三玖小声说。她的语气不带刺，只是陈述事实。

“是啊。”小爱说，“不过我不是跟踪你们。我早就买了。你可以看订票时间。”

“我没有怀疑你。”三玖说。

小爱笑了笑。她朝售票机旁边的休息区走去，说：“那我先坐一会儿。你们买了爆米花就进去吧。电影快开始了。”

小新看着小爱的背影。他忽然觉得，今天的电影院有点小。小到所有该来的人，都来了。

检票入场时，三玖和小新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灯光暗下来后，小新看了一眼最后一排。小爱坐在那里，脊背挺直，正低头看手机。

她的侧脸被银幕光照亮，像一幅安静的小画。小新收回视线。他把爆米花放在腿上。三玖坐在他左边，也在看前面。

然后，小新闻到一阵极淡的花香。

他转头。亚丝娜从右侧的过道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纸杯。

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她看见小新，先是一愣，然后笑了：“野原君。你也在？”

“亚丝娜？”小新说，“你怎么也来——”

“料理社的学姐推荐我看这部电影。说怪兽的造型很特别。

我想看看能不能用在雕刻上。”亚丝娜说。她看了一眼小新旁边的三玖，点头致意。三玖也点头。

“你坐哪？”小新问。

“那里。”亚丝娜指了指前两排的一个空位。她走过去坐下，把纸杯放在扶手上。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最后一排的小爱。

小新靠在椅背上，看着银幕上刚刚出现的出品方Logo。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被人放进了一个玻璃罩里。四面八方都有视线，但他分不清哪些是巧合，哪些是刻意。

电影开始了。巨大的怪兽从海里浮起来，一脚踩碎了一座模型城市。小新看着，但今天他的注意力不太集中。

后排有小爱，前排有亚丝娜，左边有三玖。他坐在正中间，像一根被三个方向同时拉扯的绳子。

“这个怪兽的皮，质感做得不错。”亚丝娜在前排小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它的尾巴比例不对。”最后一排传来一个声音。是小爱。她也看到了，也在评论。

小新把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三玖在旁边低声说：“野原君，你觉不觉得，今天来的人有点多？”

“有点。”小新说。

“要换座位吗？”三玖问。

“换到哪里都一样。”小新说。

三玖看了他一眼。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再问。只是把爆米花往他那边推了推。

电影放到一半，怪兽把东京塔打歪了。亚丝娜的手机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然后回头。

她的目光越过几排座位，落在最后一排的小爱身上。

小爱也正好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同时移开。前排和后排之间，隔着一整片黑暗和怪兽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