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一会儿,有人在她旁边蹲下来。她没抬头,但从鞋子和裤脚认出了是谁。小新拿着一瓶弹珠汽水,放在她旁边的台阶上。
“妮妮。”他说,“风间被我骂了。”
“你什么时候骂过他。”妮妮闷闷地说。
“刚才。在心里。”小新说,“我骂他太迟钝了。十二年了,他都没看出来。”
妮妮猛地抬头:“看出来什么?”
小新看着她,表情很平。他没有笑,也没有开玩笑。
他只是说:“看出你对他有多重要。不是班长和班委那种。是别的。”
妮妮的鼻子一下子酸透了。她把脸重新埋回膝盖里,声音发抖:“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小新说,“你刚才打他的时候,比谁都难过。”
妮妮没有反驳。她抱着膝盖,把脸藏着。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摸到那瓶弹珠汽水,拉过去,打开,喝了一口。气泡在嘴里炸开,又凉又麻。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
“小新。”她说。
“嗯。”
“你别告诉风间。”
“不告诉。”
“你发誓。”
“我发誓。用我明天不迟到做保证。”小新说。
妮妮看着他,终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还带着湿意,但至少是笑了。
“你明天肯定迟到。”她说。
“那就说明,我为了你,破了誓。”小新说。
妮妮又喝了一口汽水。这回气泡没呛到她。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把剩下的汽水还给小新。
两人走出楼梯间,朝教室走。快到门口时,妮妮拉住小新的袖子。
“小新。”
“嗯?”
“你觉得风间……他以后会看出来吗?”
“会。他这个人,虽然慢,但不会一直看不见。”小新说,“给他点时间。”
妮妮松了手。她走进教室时,风间正坐在座位上,肩膀还在酸。他抬头看她,目光有些紧张。
妮妮瞪了他一眼,但这次没有揍他。她走到自己座位,坐下,翻开课本。手指在书页边缘按了很久。
下午的课,她一直没和风间说话。但放学时,她在风间的储物柜里塞了一盒牛奶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肩膀还痛吗?”
风间看到纸条时,走廊里已经空了。他把牛奶拿起来,发现是草莓味的。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他站在储物柜前,看着那张字迹略有些潦草的纸条,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翻过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下次告白之前,先告诉我。我帮你写稿。”
风间笑了。他把牛奶放进书包,纸条小心地折好,夹进班级日志的第一页。那页上面,是妮妮以前写的一句班级口号:“B班最强,有问题一起扛。”字迹和纸条上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妮妮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是风间发来的消息:“谢谢。草莓牛奶很好喝。”
她没有回。但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着眼睛,轻轻骂了一句:“笨蛋风间。”
然后又补了一句,更小:“你也是。小新。”
窗外,春日部的夜风正穿过河堤,吹向未知的明天。

